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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不如跳舞

蛇院迪×蛇院凯 摸点俗套甜饼

是为了合集里那碗醋包的饺子(



迪卢克第三十七次拒绝了前来请他担当舞伴的邀请时,即使是姿态一如既往矜持绅士如他也表露出了疲惫,拒绝那位女士的语气中显露出了一丝不耐烦,被她敏感地捕捉到,化了精致妆容的脸蛋立刻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硬生生打断了迪卢克接下来的客套话。


他被女孩的表情变化吓到,胡乱拨了拨飘到脸边的鬓发,说出的话开始乱了阵脚:“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确实对舞伴的选择还没有考虑清楚,完全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莱特小姐,如果您需要舞伴的话我们院还有很多优秀的男孩都很愿意与您搭档——”


“您为什么不直接说您已经有舞伴了呢?这样也不会有我们这些不识相的女人一个个排队来倒贴。”女孩被拒绝本就心中苦闷,此时说话更是带了刺,她黑着脸拉着陪她来壮胆的姐妹扭头就走,留下迪卢克尴尬地站在原地叹气。


确实,这么说能省下不少麻烦,但他实在不擅长撒谎——他压根没想好要找谁当舞伴。


春天来了,该谈恋爱了。学院一年一度的交谊舞会选在春夏交接的美好日子里开办,他们这些成年巫师被要求每人选择一名舞伴在舞会上展示各自的青春活力,身为级长这个要求更是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父亲写信来暗戳戳地提醒他到了该找女朋友的年纪,家里支持他自由恋爱,喜欢什么女孩子就大大方方牵出来给父亲看看!这让迪卢克更加无措,因为他在脑子里过了七七四十九遍,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女孩作为他心仪的对象,更别提牵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下起舞,光是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和耳朵尖都要一并烧起来了。


他整理了下领子,看了眼怀表,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课桌上还摆着没整理好的学生会文书,羽毛笔瘫在一边,墨水瓶忘了盖盖子,一向井井有条的他难得没将课桌整理利索。他胡乱地收拢了那些羊皮纸,也没管暴露在空气中哀怨地盯着他的墨水瓶,拎起包就向门外冲去。无论如何,今天晚上约了凯亚吃饭,不能迟到。


再说他还得拜托凯亚一件事情……想到这件事他感到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灼烧。


迪卢克还是迟了五分钟赶到酒吧门口,凯亚已经点好了酒菜在靠窗的位置上坐好,向他摆摆手招呼他过去,达达利亚坐在凯亚一侧,明显是和凯亚一起下课来蹭饭的。看到达达利亚迪卢克觉得自己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糟了一点,考虑到自己即将要说的事情,简直是糟上加糟。


这个月肯定水逆。他回忆着占卜课上他一片混沌的水晶球,苦恼地想。


凯亚向来是善解人意的,大概是看到他哥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他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两杯酒都推到达达利亚面前,假装自己是个不沾酒水的好青年:“来啦,哥?”他叫哥总是叫得很自然而亲昵,按理来说他这么大的男孩一般都和自己的兄弟以全名相称,但他并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二人的兄弟关系,有时候这个字在他嘴里甚至能叫出点暧昧的味道,但毕竟是凯亚,哪怕是傻逼两个字也能被他念得很涩情。


凯亚并不知道对面的迪卢克正在进行一场有关叫法分析的头脑风暴,他只注意到达达利亚已经不客气地把两杯酒都喝了一口表示占为己有,他伸出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达达利亚的肋骨表示无声的抗议。


迪卢克举起刀叉,心不在焉地开始切割面前的牛排。“凯亚,”他有点艰难地开口,觉得早说早社死,早死早超生,“你的舞伴找好了吗?”


达达利亚在一边被酒呛到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凯亚愣了愣神去拍达达利亚的背,给了迪卢克补上一句的机会:“父亲很关心……他有写信来问我这件事。”


“这样啊,”凯亚在达达利亚的咳嗽声中挑了挑眉,“我们这帮未成年没有找舞伴的硬性要求,倒是哥你还没找舞伴吧?”


“托克跟我埋怨说他们院的女生都排着队想来约你……”达达利亚擦着嘴,表情幽怨地说,“没想到迪卢克级长您要求还挺高,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找到人选。”


他又捧起酒杯,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像只不怀好意的橙毛狐狸:“噢,在你那里碰了壁的女生转了个头又来排着队约凯亚,你们俩可真受欢迎,幸好我早就和冬妮娅约好了陪她跳,不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排队窗口?”


迪卢克塞了一块牛排在嘴里,砸吧着嘴,尝不出味道。


“凯亚,不如你来当我舞伴吧。”迪卢克说。


他看着凯亚,凯亚还没反应过来,但眼睛忽然就亮起来,眉头忽地舒展开,脸颊上有了血色,像个被初次告白的青涩的少年,这样的表情在凯亚身上闻所未闻。迪卢克突然就慌了,他磕磕绊绊地说,父亲竟然写信借找舞伴的事催他谈恋爱,可他还不想谈恋爱,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和凯亚是兄弟,兄弟之间跳个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凯亚就当帮他个忙,把这件事应付过去再说……他说着说着凯亚的眼睛就慢慢暗下去,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关我屁事的模样,他把目光从迪卢克脸上移走,等着迪卢克把那一大串早就想好的借口说完,然后不冷不热地说:“不好。”


迪卢克没想到会被拒绝,他半是疑惑半是失望地歪了歪头,下意识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偏偏还是不甘心,于是他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为什么?你真的有舞伴了吗?”


“是啊,”凯亚被气笑了,伸出手挽住达达利亚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我们俩噢。”


他没给达达利亚发出反驳的机会,把头凑过去,很不客气地说:“其实冬妮娅有男朋友了,她只是一直不敢告诉你。”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你说什么?冬妮娅谈恋爱了?”




迪卢克emo了。


他在宿舍床上抱着膝盖,思考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能把凯亚气得当场拎着达达利亚的领子走人,连点好的酒都没喝完。如果不想和他跳舞觉得尴尬,这也不是不能好好坐下来谈的话题,何必把达达利亚当作挡箭牌。他又不傻,冬妮娅是他手下,天天在他手底下跑学生会工作脚不沾地,哪里会突然蹦出来个男朋友,大概都是凯亚忽悠达达利亚的借口罢了。


神里绫人推门进来,看见思考人生的迪卢克觉得有点意外:“你竟然不在学生会坐镇,明天就是舞会了这会儿不该正忙吗?”


“是啊,”迪卢克干巴巴地说,“可我还没有找到舞伴。”


他抬起眼睛扫了神里绫人一眼:“没记错的话你是和你妹妹一起跳吧?”


神里绫人盯着迪卢克,迪卢克只觉得背后升起一阵寒意,他经常怀疑眼前这人跟他弟一样,不知道在哪学了读心术的魔法,聪明得该被分进拉文克劳,而不是在这揭他的老底:“你不会是想和你弟一起跳舞吧?”


迪卢克长叹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于情于理于普遍理性,这都不太合适吧。”神里绫人优雅地从袖子里还是不知道哪个次元里掏出一杯奶茶,“兄友弟恭可不是这么表现的,交谊舞毕竟是男女跳的,再说你们俩那个身高,你弟可比你高两厘米,你要跳女步吗,级长大人?”


迪卢克歪着头像在努力思考,神里绫人发现他竟然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那,凯亚女装我穿高跟鞋?”迪卢克问。


神里绫人拿盯神经病的眼神把他后面的话怼了回去。



舞会如期举办,大厅里挂起了四色横幅,女孩子们穿上了华丽的长裙,丝绸与缎带将她们的美丽点缀得无与伦比,精灵们从上空撒下闪烁的粉尘,恋人们一对对牵着手,穿得像是要盛装出席婚礼。级长们牵着自己的舞伴站成一排,迪卢克尴尬地站在最边上,因为只有他一个形单影只格外显眼。


他看了眼身边斯莱特林的另一位级长凝光,她牵着格兰芬多的北斗,两个人正谈笑风声,注意到迪卢克的目光便一并望过来。迪卢克的身旁空荡荡,两个女孩便齐齐地坏笑起来。


“迪卢克级长,你弟弟还没有来吗?”北斗嗓门向来不小,此时估计也是照顾到迪卢克的面子,压低了不少音量。


“我弟弟?”迪卢克一怔,凝光便掩着嘴笑他:“听说迪卢克先生拒绝了大半个学院女生的邀请,我们便猜迪卢克该是不好意思袒白自己已经选好了舞伴吧,那既然是迪卢克先生都不好意思的事,那只能是舞伴的选择格外大胆了。”


“不……”他不愿意来。迪卢克收回探究的目光,眼神黯淡下去,后半句话说不出口。他其实后来又拜托了学生会的琴,如果有非得级长带舞伴出面的场面就让她顶替一下,好心的女孩答应了他。可他知道琴早就与丽莎约好了,自己横插一足实在是不太像话。


都是没办法的事。


及时响起的音乐为他缓解了尴尬,学生们拉着舞伴一一步入舞池,凝光没再为难他,拉着北斗和其他级长一起向中央走去,迪卢克迟疑了一下,暗自退了半步,准备悄悄溜到某个角落躲避一下教授们的问责,另一步还没踏出去,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迪卢克吃痛停住了脚步,看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凯亚恶狠狠盯着他,抓他的力度多少有点过分,修长的手指被包裹在精致的绸布手套里,把他的手臂按出几道白印。


真好看。迪卢克默默在心里感叹,明显梳妆打扮过的凯亚穿着平时挂在衣柜里装排面的黑色西装,收腰的款式显得他的腰身格外修长,平时不修边幅地乱翘的呆毛被发胶驯服,乖乖地服帖,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鬓角。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今早从衣柜里随便捞出的白西装,似乎还有几个褶子没烫平,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要是早上好好打扮一下就好了,把头发认真打理打理,挑一套最好看的礼服,顺便找一双鞋跟最高的皮鞋,他晕晕乎乎地想,早知道凯亚会来——


“你怎么来了。”他忍不住问,语气都温柔了许多,握住弟弟的手,将自己的手心的热度传过去,凯亚的手总是冰冷的,就算是天气逐日变暖的春天。他总责怪凯亚久坐不动,血液不循环,就算是巫师也是需要运动的,一边责怪一边毫无怨言地充当义弟的暖手宝。


凯亚回握住他的手,终于不再用杀人的眼神盯他,似乎是被迪卢克的态度成功地哄顺了毛。他牵着迪卢克在众目睽睽下向舞池中央走,步伐很稳,一步步踩在他心上,舞池两边的学生先是震惊然后开始起哄,声波一阵高过一阵,可迪卢克全部听不见,他死死牵住义弟的手,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凯亚神色黯淡的脸与那句情绪不高的“不好”。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这次语气里带了些期待。


音乐到了高潮,女孩们在男伴的臂弯中旋转着,把裙摆舞出美丽的花。凯亚转过身来正对着迪卢克,他把发尾用黑丝带系在背后,倾泻一缕美丽的青色星带,转身便把星挥洒成银河。


“哥哥和别人跳舞的话,我可是会嫉妒得要疯掉的呀。”


凯亚搂着他的脖颈,将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说得不动声色。


这不代表迪卢克能不动声色。他倾下身子,凯亚勾住他的脖子,配合地倒在他臂弯里,柔软的腰身弯成好看的弧度,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


“做我的舞伴吧。”迪卢克轻声说,“我想和你跳舞,凯亚。”


“你想?”凯亚挑逗地拨开迪卢克额前的刘海,露出他红得发烫的脸颊与美丽的红眼眸来,“你想敷衍父亲,教授,还是我?”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迪卢克俯下身吻吻他的额头,说:我想要你。

一碗醋

这个合集都是为了这碗醋包的饺子

后面的所有文都基于此篇开始




迪卢克戴上分院帽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心里波动的,毕竟他莱艮芬德家祖传的鲜艳发色已经间接或直接地展示了他该去什么学院。他的父亲,他的爷爷,甚至往上追溯祖宗十八代都扎根在格兰芬多,他家把格兰芬多写在了DNA的碱基配对里,是可以把格兰芬多的院旗改成莱艮芬德的大头都毫不违和的程度。


所以他很快乐地对分院帽说,格兰芬多对吧,别磨叽了我好想尝尝学院大桌上那种成色不错的葡萄汁。


分院帽沉默了,于是整个学院都沉默了。他们惊恐地看着迪卢克,不明白一个莱艮芬德有什么能让分院帽纠结的。


“有趣,真有趣。”分院帽在迪卢克脑袋里说,语气很诡异,“一个莱艮芬德,到底是什么能凌驾于你的正义之上呢?”


“啊?”迪卢克人傻了,“什么,什么正义?”他才十一岁,对正义的全部理解是童话书上的那些老套的英雄。


“不行哦,”分院帽说,“把你放进格兰芬多,那老家伙的在天之灵要来揍我的。”


不是,等等,什么凌驾于正义之上,这都哪跟哪啊,迪卢克慌了,他想辩解,可分院帽已经张开了它那条帽檐上的大裂缝。


满堂死寂。


与此同时,克里普斯把十岁的凯亚哄进了被窝,关上童话书,吹熄了床头灯。


“哥哥会去哪所学院?格兰芬多吗?”凯亚问。


“或许吧,”克里普斯轻声说,“你希望迪卢克去哪里呢?”


“他想去哪我就跟着他去哪,”凯亚乖巧地缩在被子里,冲着义父笑,“真希望明年我也能收到入学通知书啊……晚安,父亲。”


克里普斯道了晚安,悄悄掩上门出去了,而凯亚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想和迪卢克去一个学院。


他闭上眼,在心里祈祷。


想和哥哥去一个学院。


不管是格兰芬多,还是什么也好,如果是格兰芬多,他就会成为最正直勇敢的男孩。


想要哥哥和我一个学院。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哥哥会愿意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斯莱特林!”分院帽大喊。


迪卢克坐在三脚椅上,不安与焦虑充斥心脏与大脑,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哪里生出一丝安心。



私设蛇院迪·蛇院凯

是有点黑的迪

摸了个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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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鸢尾花:

是宿命中的游离

和破碎的激情

精致的美丽

易碎且易逝


可我爱你

如游子归家

如破镜重圆

如你守望的黎明

长夜将尽



【枭羽】birthday

在tag里看到了非常喜欢的刀,遂写之,然后写成了糖。

真不像我。







修女用黑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高脚杯。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她对面满脸倦容的骑兵队长明显是喝得太多了,眼中布满了血丝,脚下躺着七零八落的空酒杯。修女不乐意陪一个喝醉了的酒鬼东扯西拉的瞎聊天,不过,今天对面坐着的是位寿星,勉强能给她一个加班的理由。


差不多了吧?酒馆该打烊了。修女说,语气拖得很长,透着懒洋洋的酒味,努力收敛了不耐烦的情绪。


喝醉了的骑兵队长扯了扯滑落的毛领,伏倒在酒桌上,手里的酒杯歪倒,被罗莎莉亚一把扶住,略带嫌弃地放在一边。今天我可不送你回家,修女赌着气自言自语道,明天还有早班,我去叫别人好了,你可别在这里发酒疯。


修女起身付了酒钱,潇洒地离开了。凯亚从桌上抬起头来,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远处教堂的钟随着远去的脚步声响了十二下,十一月结束了。


凯亚的生日结束了。


他瘫倒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撑着疲软的身体站起来,走向吧台,丢下几枚摩拉。查尔斯挠挠头看着他,把那些金币推回去。凯亚队长的生日,酒就当我请客了,他说。


凯亚摇摇头。钟敲过了十二点,已经是十二月份啦,他把摩拉又推回查尔斯的手心里,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


他扶着椅子背转了个潇洒的身,披风摇摇晃晃地飘起扫在吧台的台面上,摩拉打了个滚,叮叮当当地掉在吧台内的酒杯里。查尔斯手忙脚乱地去捡,又担心地用余光瞥着凯亚,喝醉的男人走得不太稳当,肩膀撞在门框上,金属护肩发出沉重的响。一边的六指乔瑟扶了一把队长的肩,嘴上的吟唱还没停下,心里却有点惊讶,凯亚队长身子轻飘飘,像是就剩了副躯壳。


我让老爷来接您吧,凯亚队长。查尔斯没忍住,在他身后喊,喊完又觉得不太妥当。幸好凯亚没介意他的话,举起手摆了摆权当拒绝,扶着门框迈着虚浮的步子就关上了酒馆的大门。


十二月的每一寸空气都很冷,比十一月冷多了。




凯亚草草冲了个澡,就着未熄的炉火在沙发边躺下,捧着热好的牛奶,盖上白天刚刚在太阳下晒过的毯子,瘫成懒洋洋的一团。茶几上放着几个羊皮纸裹起来的大小不一的包裹,还有几封精心装帧过的生日贺卡,只是凯亚没什么心情去拆开。


最小的那个是可莉早上按响了他的门铃郑重地交到他手里的四叶草手环,虽然搅了他大清早的好觉——但他无法对着可爱的小天使生气;扎着可爱蝴蝶绳结的是安柏中午在猎鹿人遇到他时特意给他打包的侦查骑士烤肉,虽然已经冷透了,但明早热一热还能当做早餐;最厚重的是丽莎送给他的几本藏书,蔷薇色的魔女声称这几本书不需要归还;还有琴……琴很忙,送了他一天的假期,把他的文书工作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对此他感恩戴德,甚至觉得这份礼物比前几样都实用得多。


生日贺卡堆了一摞,凯亚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分辨哪张来自哪位了。他灌下牛奶,疲倦地摘下眼罩,用枕头蒙住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天还有早班,必须早些入睡才行。


他对生日向来没有什么期待的。


他的家乡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第一次见到生日宴会的时候,他惊讶于原来出生的日子也能成为一个被庆祝的理由,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悄悄地把那个日子记在了心里。


父亲说他出生的时候天气突然转寒,还飘了些小雪。他想那大概是个接近年末的日子吧,悄悄翻着日历,扳起小手指算了算,觉得十一月底是个不错的日子,不早不晚,算不上凉爽,却也不太寒冷。于是他光明正大地得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生日宴会,看见日历上那个他胡诌出来的日子被画上了一个可爱的生日蛋糕。


原来一个人的出生,可以成为如此隆重的被庆祝的日子,太阳升起直到月亮落下,每一分钟都是他的“生日”,所有人都会为了生日为他而高兴,他们说,生日快乐。


可是,生日为什么要快乐呢。


他抱着自己偷来的生日,终日惶惶。女仆围在一起给他唱生日歌,义父给他定做了新衣服和玩具,还有红头发的义兄——他把自己最喜欢的弹弓交到凯亚手里,郑重其事地祝他生日快乐。


要开心点呀,凯亚,今天可是你生日。迪卢克握着弟弟的小手,很认真地说。


凯亚捧着那只弹弓,心突然就很软,鼻子突然就很酸。他抱着那只用简陋的树枝削出来的小玩具号啕大哭。为什么要快乐呢,出生的日子,降生的日子,明明从来不被祝福,明明是件多么不幸的事,可他此时此刻无比感谢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的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一群人,围着他,抱着他,满心满意地爱着他,对他说生日快乐。



我好幸福,哥哥。




凯亚觉得自己偷来的幸福有很多,生日尤其占了大头。


十六岁那年义兄在准备骑兵队长的年末考核,大半个月没回家,忙得脚不沾地,可三十号晚上他还是敲响了凯亚的门,端着亲手做的蛋糕,用奶油糊了凯亚一脸,凯亚从床上跳起来奋起反击,最终在爱德琳的尖叫声中结束了浪费食物的混战。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马上就要敲钟了。凯亚指着窗外说,语气有点委屈。敲钟了生日就过了,生日礼物全泡汤,生日祝福全失效。


我怎么会忘呢。迪卢克叉着腰,脸上还粘着没擦净的奶油,让他一幅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弟弟的生日怎么说都不会忘呀,就算我现在在天空岛也得飞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凯亚笑得在床上打滚,说随便就许下诺言的迪卢克就像情窦初开的小毛孩,迪卢克红着脸想反驳凯亚并不恰当的比喻,被凯亚扯着领带凑到身边,和义弟撞了个脸对脸。


寿星做什么都会被原谅,所以凯亚在钟声敲响前吻了迪卢克,然后舔了舔他脸颊上的奶油。


太甜了。他评价道,下次少放点糖。


回过神来的迪卢克热烈地回吻他,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他的家乡同样也不过成人礼,所以十八岁的生日并不是什么大日子。他的领导并没有因为他过生日就放他的假,他的同僚们送了他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他都笑着收下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他推开了酒吧的大门,给自己点了杯没什么度数的特调酒,想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优雅的抿出几口情调来。可酒精刺喉,没尝过酒的凯亚没经验地把辛辣的液体呛进了肺里,咳得满脸是泪。


他抹了一把脸,可眼泪还在淌下来。不该是这样的,生日。他想,可生日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他在回宿舍的路上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信箱,里面堆满了广告与寻人启事。


一个月后他回莱艮芬德庄园取税务表,爱德琳叫住他,递给他一封信,开头工工整整地写着给爱德琳,结尾著着迪卢克的大名。凯亚也没推脱,拿起来扫了两眼,大致内容与之前每月的来信别无二致,迪卢克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平安,已经在枫丹找到了落脚处和可以依靠的同伴,希望爱德琳能好好照顾自己。只是这次多了一行——Ps.顺祝凯亚•亚尔伯里奇生日快乐,随信附上枫丹的明信片。


凯亚又看了眼落款,迪卢克特有的潇洒字体标注了November 30th.


他没有忘,可是。这根本不是凯亚想要的。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资格再要求什么了。




炉火嘶嘶作响的声音扰人烦,凯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与靠背的间隙间,努力用毯子堵住耳朵。大家都很忙,都在向前走,他放假不代表别的社畜可以放下工作前来陪他,所以他聊无百赖地闲逛,在酒庄的葡萄架下四处蹦哒抓了一捧晶蝶,又想起旅行者似乎对这小玩意求之不得便找了个袋子装了起来,托人给她送去。


他站在酒庄门口,大门常打开着,方便前来洽谈商务的客人进进出出,可那大门又似乎紧紧关着,无法往里踏入一步。他其实来得不少,不管是和迪卢克交换情报,收取埃泽整理好的税务表,或者是单纯来看望爱德琳——理由很多,不怕不够用。可今天不行,今天往里踏入一步都是自己的缴械投降。


他稍微站近一点便能透过门口看到那个古怪的花瓶,凯亚故意买来气迪卢克的——可那天他抱着花瓶和迪卢克一起走回酒庄,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爱德琳说,这个花瓶就放在一楼吧。


太自然了,就像丝毫不介意一样。凯亚抱着花瓶站在那里,就像被剥了油彩面具的小丑,被掏空了心的人偶,那些拙劣的把戏被一戳就穿,迪卢克冷静又冷漠地站在二楼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


就跟那天凯亚捧着那颗新生的神之眼,跪在没什么表情的迪卢克面前一样。对方丢了手里的剑,苦笑着说,我不会对你生气了,凯亚,再也不会了。


不会生气,不会介意,从此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无所谓,便也无可挽回。


凯亚狠狠地把蒙在脑袋上的枕头甩在一边,枕头砸中了茶几上摞得高高的贺卡,那些轻薄的纸片四处乱飞,有几张跌落在炉火里。他从暖和的被子里跃出来,光着上身,在十二月寒冷的空气里扑向炉火抢出那几张纸片,手忙脚乱地吹灭了火星,借着火光在被熏黑的烟灰中分辨出莱艮芬德的字迹。


又是“生日快乐,亚尔伯里奇”这种东西吗。凯亚叹了口气,拍了拍纸片,接着看下去。


亲爱的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


展信佳,生日快乐。


我早起做好了堆高高,却怕扰了你难得的懒觉。


我想中午你该起来了,便带着便当出门找你,却看到安柏给你打包好了午餐,想必再给你送饭有些多此一举。


我写了半本书那么厚的信,推辞了我今天所有的商业邀谈,但我只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发呆,白白浪费了半个宝贵的白天。


查尔斯推荐我晚上代他去调酒,但我怕我出言不逊,又坏了你喝酒的兴致。


思来想去,我什么都没准备,什么都没干。


对不起。但是,生日快乐,你今天要过的开心。


ps.一个人在酒庄门口蹦来蹦去抓晶蝶真的很傻,我和爱德琳站在二楼静静观赏了你一下午。下次记得带上那个叫早柚的稻妻来的孩子,她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another ps. 明天回家吃饭吧。


迪卢克•莱艮芬德

November 30th




啊……


凯亚揉皱了那张纸,低低地笑,扯痛了肺,笑出了泪。

对味了。他只是想要这个,想要这个而已。

至于这个是什么……


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在故作正经地说是罗莎莉亚叫他来的,想看看凯亚有没有安全到家。


凯亚把那张纸丢进火里,翻身上床,把头埋进枕头,假装听不到越来越心虚的敲门声。


十二月了,生日礼物全泡汤,生日祝福全失效。蒙德最口是心非的木头,犯了木头都不一定会犯的错。


过期的寿星,要来狠狠地惩罚木头了。

【枭羽/霜雪黎明24h12:30】路过人间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26棒

上一棒 @我真的是凯厨 

下一棒 @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鹤观pa 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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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亚生快呀~



一副躯体落入地狱。

 

四肢百骸化作齑粉。

 

五脏六腑碾为泥浆。

 

 

如果说成为一个恶魔需要什么样的代价,那当然不会是上面三句话所描述的那样。

 

毕竟那些是凯亚说的,而凯亚不说真话。

 

 

1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村庄,村里住着勤勤恳恳耕地的村民。

 

村里的老人说,几百年前,祖先们试图攀登悬崖峭壁离开这片荒芜之地,却在接近山顶的地方碰了鬼一般,纷纷浑身痉挛落下山崖,据说啊,山上住着可怕的神明,不允许人类离开他豢养的土地。从此再也没人敢离开这篇山谷。

 

村民的吃穿用住全靠老天的心情。若是风调雨顺谷物丰收,大家自然和和气气;若是雨势过大淹了田地,或是烈日高照晒死了作物,饥荒就会无情地撕碎村民的脸皮。他们扒光了树皮吃光了野草,还要献祭一个孩子给住在山上的神明让他消消气,放了他的血抽了他的筋,将他的肉切成整齐的碎块供奉起来,大家一齐叩着头,嘴里念叨着不太整齐的悼词,派人把贡品送到半山腰,不出意外,过几天天气便会转好——村里的老人如是说。

 

今年的天气格外差劲,先是大水淹死了旱田里的新苗,再是连日的干旱晒死了水田里的稻谷。村里的男人捕猎带回来的肉食越来越少,人们饥饿得眼睛发亮,盯着谁家的孩子都像盯着猎物。特别是死了父母的那个独眼小子,大家盯着他就像盯着一块宝。

 

只要献祭了他,这村里的老老小小都能有救,父母双全的人家也免了失去孩子的悲痛,多好。

 

那个叫凯亚的是个机灵孩子,从小死了父母,瞎了一只眼,喝着百家奶长大。自从出生以来,年年风调雨顺,谷物收成一片大好,他也是个机灵孩子,讨人喜欢,村里人见了,都爱揉揉他的头,赏他点零嘴。村里的老人都说他是个带来幸运的孩子,看到他便会笑得脸上开花,把男孩抱在怀里好好亲热。

 

但饥荒面前,那些抚养长大的恩情又算得上什么呢。凯亚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太明白了。

 

他听老人说山上住着爱吃人肉喝人血的神明,每次献祭的目的就是给这位神仙送美食。凯亚想不明白,如果这位大人真的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亲自下来挑选呢,说不定大人才更合他的胃口。他去问大人,可大人只觉得他幼稚,神明的行为哪是区区人类可以猜测的,于是凯亚决定爬上山去找那位那位神明,尽管大人们都说,到了山顶就会死掉。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凯亚说。

 

他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顺着小路一路往山上走,走到天色泛白,鸡啼了三声,接近山顶的地方出现了连绵不断的银白色石网,长得特别规整,简直像是隔壁奶奶在棉布上绣出来的方形格子。他小心地围着石网走了几百米,发现了一个被野猪撞开的大洞,但那只野猪就倒在不远的地方,貌似是已经死透了。

 

谢谢野猪。凯亚摸摸念叨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小心地穿过那个洞,朝着山顶跑去。几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人类到过那么高的地方,他怀抱着一种凯亚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的慷慨激昂,跑着跑着就被地上规整的石阶绊了一跤,在伟大的贵族莱艮芬德庄园的大门口摔了个狗啃泥。

 

对,伟大的贵族莱艮芬德家。而且莱艮芬德家的小少爷迪卢克正站在石阶最上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2

 

 

他被迪卢克领回了家,小少爷年纪像是和他差不多大,看起来很兴奋,像是捡到了宝物一般。他向凯亚展示他现代化智能的豪宅,而凯亚看着大理石做的光滑地砖,吹着太阳能中央空调,踩着柔软的毛皮地毯,吃着精致的熟食与点心,觉得自己简直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次元。

 

以及他学习到了外面那一圈银白色的石网叫做高压电网,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高压电或者电到底是什么。

 

迪卢克的现代化豪宅里还有一片科学种植的葡萄林,这大概是凯亚唯一能够看懂的作物了,因为山下的村庄里也有种,是村里用来榨汁与做甜食的唯一来源。他在身上找了半天,找出一瓶用来解渴的葡萄汁送给迪卢克,感谢他的热情招待。迪卢克喝了之后整个脸蛋都变得舒展了,他表示他只知道葡萄可以酿酒,从来不知道葡萄也可以做成如此美味的饮品。

 

他向迪卢克讲述了自己的来历与逃出村庄的理由,被迪卢克严肃地教育了一番我们应该相信科学,不能盲目迷封建信。小少爷握着他的手,诚恳地说那些送上来的血与肉他们根本不知道,可能都是被野兽分食了——至于那一圈高压电网,也是为了防止野兽进到庄园里来偷葡萄,从来没想到条件那么恶劣的山谷里竟然也能让一片村庄长久不绝地繁衍。

 

迪卢克拍着胸脯表示他会马上通知有关部门,带他们走出山村,做现代化文明的好公民,接受科学教育的洗礼,不再被封建文化所束缚。凯亚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大概明白他们村有救了,不需要再献祭小孩了,非常激动地打算当晚立即回村,向村民们分享他的好消息。

 

迪卢克留他吃晚餐,餐桌上的高脚杯盛着鲜红的液体,凯亚以为是没见过的饮品,捧起杯子来想要一饮而尽,没想到入口却是难以言喻的咸腥。他毫无形象地在迪卢克面前大吐特吐,吓得迪卢克搬来一杠清水给他漱口。

 

“是牛血不合你的口味,还是……”

 

迪卢克担心地问,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眼睛突然就亮了。

“还是,你根本就不是吸血鬼?”

 

凯亚忍着满腹的恶心抬起头来看小少爷的眼睛,烛光的黑暗中迪卢克的眼睛逐渐泛起红光,瞳孔缓缓变细拉长。他浑身战栗地看着迪卢克唇下露出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锋利犬齿,盯着他的眼神像是盯着一只猎物。

 

“竟然还有活着的人类,几百年了,几百年了。你们原来没有灭绝。”

 

他按住凯亚的肩膀把他压倒在柔软的毛皮地毯上,满厅的灯光忽然熄了,一轮满月从落地窗外照入房内,吸血鬼沉寂了几百年的原始血脉被激发,迪卢克的竖瞳映出男孩的倒影。他的眼神愈发暧昧起来,轻声说:“你和你看上去一样美味。”

 

吸血鬼从来不是什么粗暴的猎食者。一名合格的吸血鬼,进餐前的第一步是诱惑猎物——虽然这个本领已经几百年没能派上用场,但身为贵族的迪卢克干起这事来依旧熟练。对成功的吸血鬼来说,所有的猎物都是自愿并荣幸的——这句话并非只是妄言。

 

可身下的凯亚看起来并不乐意,他咬着嘴唇,满脸困惑地盯着迪卢克。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太小,根本无法理解因为吸血鬼的影响而疯狂分泌的荷尔蒙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或许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吸血鬼是什么,这样危险的压在他身上的姿势又有多么糟糕——总之直到迪卢克觉得自己的吸血欲都要萎掉了,凯亚才勉勉开口道:“谢谢你,这也是你们打招呼的方式吗?我学到了。”

 

不,他都教了小孩子什么。迪卢克哑口无言,表情变得诡异起来,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进食氛围突然就被毁了个一干二净。他打了个响指,灯光重新亮起来,窗帘自动拉起遮蔽了月光。真无趣,他想,好不容易送上门的食物,他竟然完全下不了口。

 

“你人真好啊,什么都教我。”凯亚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坐起来,“虽然我好像搞砸了……下次吧,下次我好好学。”

 

什么好好学。迪卢克暗暗嗤笑了一声,脸上表情还别扭着,心里却突然柔软起来,对眼前这只刚刚差点被杀掉却还浑然不觉的猎物产生了些许怜悯。

 

“没有下次了。”他揪着凯亚的衣领很认真地说,“下次如果有人对你做出这种动作,快跑,跑的越远越好,这不是在打招呼是在害你。噢,我不是要害你,我是,我是给你上堂课长个教训,对,长个教训。”

 

迪卢克把凯亚送到高压电网边,给他开了扇门指出了下山的路。凯亚把剩下的葡萄汁全都塞进迪卢克的手里,一步三回头,朝他挥着手。

 

“下次要给我喝你们酿的那个叫什么,哦对,酒,下次我要喝酒,然后给你带好多好多葡萄汁!”凯亚隔着老远还在大喊。

 

“好,下次,下次一定的。”迪卢克轻轻地说。

 

下次见面不会很远的,他想,他过几天不忙工作了就抽空去城里一趟,带着专业的搜救设备和直升机来,把凯亚和他的村里人一起带到地面上。作为已经被怀疑灭绝了的人类,他们的下场大概率是被圈养起来繁衍后代,为吸血鬼提供食物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狠狠痛了一下。

 

过几天再去吧,多过几天。

 

 

3

 

凯亚走出迪卢克的视野后就整个人瘫了下来,跪坐在树旁软成一摊烂泥。嘴里令人反胃的血腥味还没散去,脑里分泌的荷尔蒙也还未褪去,他用头狠狠抵着粗糙的树干,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唤醒他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得很棒了。

 

凯亚是个天生的演员,理智是他的本分,只是他从未想到这根弦也会有几近崩裂的一天。迪卢克只要再坚持一秒,他就能当场投降,捧住对方的脸回应他的暧昧,告诉他,我想要你现在就把我吃掉。

 

幸好迪卢克放弃得及时,让凯亚脸不红心不跳地坚持着那副迷惑无知脸,成功骗过了几百年没见过人类的,手法略微有些生涩的迪卢克。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开始往山下走。村落的房屋轮廓逐渐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村里的一支搜救队发现了他。

 

“是凯亚!”凯亚听见领头的男人惊喜地呼喊。那语气里的如释重负,与其说是在为凯亚毫发无伤地归家而高兴,不如说是为自家的孩子不用被献祭松了口气。

 

告诉这帮人,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有什么用吗?

 

山外是敌人,是危险的猎食者。山内的人,已经毫不遮掩地想把我吞噬干净了。

 

没什么好选的。

 

凯亚朝着来者露出了笑容,背着手乖乖地说,叔叔好,对不起啊,我在山里迷路了。

 

但是啊。

 

但是。

 

迪卢克会来救我的吧。

 

 

 

 

半个月过去了。冬天随着灌入山谷的冷风宣誓了主权,村里人煮了一大锅米饭,撒上葡萄里炼出的糖浆——村里没有什么其他的调味品,在食物紧缺的情况下,这已经是足够丰盛的大餐了。

 

他们要给凯亚过生日。

 

其实每年的生日都是这么过的,凯亚作为村里人共同的孩子,受到的偏爱总是很多,生日也庆祝得格外隆重。今年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偏说要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凯亚看到了大锅饭不远处摆着的几把砍刀与大碗。他很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才会被拿出来。

 

村民们盯着他,脸上挂着期待已久,却又扭曲的微笑。

 

他抬起头,望了望自己上山的方向。山顶藏在云里,看不见高压电网,也看不见迪卢克家的小别墅,只有几只乌鸦从树丛中飞过,树叶悉索间响起令人不适的鸦鸣。

 

生日快乐。他合着双手,闭上眼对自己说。

 

 

4

 

匕首划破动脉,陶瓷制的大碗盛住喷涌而出的鲜血,没能完全接住,溅出了不少,染红了一片泥地。

 

“就是这边,”迪卢克带着一队施救队员,拿着对讲机,向半空中的直升机指示位置,顺手关掉了高压电网的电闸,“从这边往下,大概可以直接走到村子里去。”

 

几个健壮的男人扛起砍刀,满脸麻木地举起刀刃,人群中的妇女纷纷捂住小孩的眼睛,自己也不舍地扭过头去。然后,就是刀刃没肉的声音。

 

“这地方真是险峻啊,”队长拿着定位仪,满脸惊异地说,“这种地形直接完美地屏蔽了电子卫星的地形勘测,不亲自来一趟谁能知道这里还能有这样一个鬼斧神工的峡谷呢。”

 

案板上有鲜血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和人群中女人们滴落的泪水一样,渗进土壤里。

 

“那个,我有个要求。”迪卢克一边踢开拦路的石块,一边带着搜救队往下走,“我想作为发现者,我可以参与决定这帮人类的去向吧,起码……希望我能有点决定权,比如能给他们划归一块领地,教他们现代科技的知识,之类的。”

 

肉块被整齐地码在碗里,暗红色的血在碗沿边危险地荡,男人们端着献给神明的祭品,念着悼词上山了。

 

“您是当今贵族血脉之一,我们肯定会先考虑您的意见嘛,不需要担心的,迪卢克先生。”队长满面笑容地说。

 

他的带路人突然停了下来,队长没能刹住脚,狠狠地撞在迪卢克背上。

 

“对不起——没事吧,您没事吧?”他慌忙道歉,探头去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山腰边凸起的石块上放着两个大碗,里面的东西已经腐烂了,散着难闻的气味。乌鸦围着碗,兴奋地抢夺着美食,蝇虫乱飞。

 

迪卢克怔怔地盯着那两个碗,没说话。

 

他抬了只手,轻轻捏了捏。大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可怕的轰鸣,山石寸断,峡谷的两半石壁轰隆一声合为一体,腾起一山高的尘土,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个峡谷中的村子霎时间淹没在泥土之中,尸骨被碾成比碗里的肉块还碎的泥浆。

 

 

“没事了。”迪卢克轻声说。

 

 

“你什么都没看到,这里从来没有过峡谷,也没有过人类的村庄。没事了,没事了。”他重复道,面无表情。

 

 

 

 

5

 

一副躯体落入地狱。

 

四肢百骸化作齑粉。

 

五脏六腑碾为泥浆。

 

“也不是很惨嘛,起码我当时是没什么感觉吧。”凯亚扬了扬手里的酒杯,头上的尖角跟随着他的摇摆晃动着,“毕竟我是先死再被搞成这副惨样的,还是蛮人性化的啦。”

 

“至于为什么灵魂会掉进地狱嘛,”他往后靠上了椅背,露出得意的神情来,“因为我的好村民们死的那一刻都在恨我呀,他们觉得我伺候神明大人伺候得不够到位,甚至惹恼了神明大人您,他们才会被屠村的呀,是不是啊,神明大人?”

 

他的尾音上翘,唇齿磨合中带了点黏糊糊的撒娇的味道。吧台对面的吸血鬼抬起眼来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对他的烂玩笑感到无语,手里动作不停,又调出一杯酒来。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被发配到地狱来。”迪卢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着埋怨的话,却没有什么埋怨的意思,“杀了可能是仅剩的一个人类群落,吸血鬼的高层给我气晕了,直接给我拿十字架押送到这儿来打工,我甚至还没收你双倍的价格,真是便宜你了。”

 

凯亚接过迪卢克调的那杯新酒,抿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人间才是地狱十八层嘛。”他醉醺醺地说,“话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不仅不轰我走,还给我调这么好喝的酒,迪卢克,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呀。”

 

迪卢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撑着吧台向前倾去。

 

“生日快乐,凯亚。”迪卢克温柔地说,“现在我要跟你打招呼了。”

 

“谢谢你啊,但是什么打招呼,我靠——”

 

迪卢克的眼瞳又开始变细变亮了。

 

好吧,好吧。就当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荷尔蒙现在还没分解完毕吧。凯亚唉声叹气地想。

 

来吃掉我吧。他笑眯眯地说。

【枭羽】来出柜吧!

一点柏菈图预警



隔壁舞蹈系的优菈公开出柜了。


这是个大新闻。毕竟优菈的身材脸蛋都摆在那,追求者能从群玉阁门口排到寒天之钉。不过她向来是我行我素的类型,众人吃瓜吃得不亦乐乎,重新排起队来打听出柜对象是谁。这事也不难打听,优菈早就在社交网站上晒出了女友的合照,虽然好心地挡住了脸,但标志性的兔耳朵发卡还是彰示了舞蹈系系花女友的身份——体育部的学妹安柏。


这波是男人们痛失老婆的惨烈时刻,还是双倍的。


空在走进学校对面的酒吧时,早已预判里面会坐满买醉的男大学生们。不过他并不是来买醉的,只是和舍友打赌输了每周末要来舍友家里的酒吧帮工。他轻车熟路地绕开醉成一摊烂泥四仰八叉的失恋人士,打算直接往二楼搬酒箱子,却没想到会在吧台前看见舍友本人举着一杯酒,神色严肃似乎也是失恋了。


空不是唯一注意到他的人,那人身边甚至没一个人敢靠近,尚还清醒的同学离得远远的,举起手机向这边拍摄着,脸上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空估计学校论坛已经有类似于“震惊!大名鼎鼎的金融系校草迪卢克也因优菈的出柜而黯然神伤!”的帖子了,而且热度必然不低。


空放下了手里的酒箱,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喉咙,凑近迪卢克坐下,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此时此刻安慰迪卢克的唯一合适人选了。


“迪卢克啊,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空斟酌着词句,“特别是性取向这种事情,我们要尊重本人的意愿,你说对吧。”


“你说得对,”空没想到迪卢克会果断而认真地回答他,“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何必喝酒浇愁。”空内心狂喜,这会儿把老板哄好了说不定后面的工都不用打了,“我们回去打游戏吧迪卢克,天下何处无鲜花,纸片人老婆也香啊!”


迪卢克凝视着空。空咽了咽口水,承认他有点害怕。


“我也要出柜。”迪卢克严肃地说,一字一顿。


一旁吃瓜群众的手机还举着,取景框里的空大惊失色地扑向迪卢克,试图捂他的嘴。



要是酒馆里的酒气能不那么浓烈,或者是空的鼻子再敏锐那么一点点,迪卢克沾了酒这件事还是不难掩盖的。


今天天气不错,迪卢克心情挺好,不过他的好心情在优菈抱着安柏卿卿我我地撞进学生会研讨室的那一刻烟消云散。那会儿他正好趴在桌子下捡滚落的电容笔,被热恋中的小情侣直接无视,从头到脚写着高贵的迪卢克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我该在床底,而且我正在床底”的经历,听着斜上方传来的亲吻和呢喃声,迪卢克只想用手中的笔凿穿楼板原地消失。


正常人看着情侣亲热都是会酸的,迪卢克不算正常人,但他也会酸。


人类“想谈恋爱”的念头总会在某些外力的影响下达到顶峰,比如现在。


女孩子们亲热了足足半个钟头才离开了研讨室,迪卢克无比狼狈地从桌子下爬出来,锤着腰和膝盖,从身体到心理都遭受了一番毒打。文件也没心情整理了,迪卢克在桌前枯坐了一会儿,觉得胳膊下的桌子都被浸染了恋爱的酸臭味,于是他愤然起身,食堂也没去,气冲冲地出了校门就进了酒吧,点了杯酒优雅地举到嘴边才想起来自己完全没碰过酒。


后果就是空现在得全力捂着迪卢克的嘴才能防止他大喊“我要出柜”。



凯亚在酒馆二楼和至冬留学生室友达达利亚相对无言,两人面前堆满了啤酒瓶。


“再开一瓶?”达达利亚试探着问。


“算了,我感觉我醉不了。”凯亚头疼地按着眉心,“而且你确定我醉了就真能有勇气跑去和迪卢克出柜?”


“那怎么办嘛,谁让你这么别扭,不借点酒劲不能告白,想借酒劲又喝不醉。”达达利亚摊手,“我本来推荐你直接开瓶火水,结果你怕直接醉倒了错过机会。”


凯亚黑着张脸又开了瓶啤酒满上,递到嘴边又迟疑了,猛地向前一靠凑近达达利亚:“你说,我直接灌醉迪卢克难道不是来得更快?他酒量小,我们俩再循循善诱,我将计就计,他说过的话也不能反悔,你知道迪卢克好面子,说不定我就能乘人之危让生米煮成熟饭。”


达达利亚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他喝醉了不顾旁人胖揍你一顿才合理。”


凯亚自讨没趣地跌回原位。喝酒告白的损招确实是他想出来的,就算是失败了也能当作是酒后的胡话,日后当作断片糊弄过去就好了。如果说是受了什么刺激,那自然是因为,酸成这样的。


安柏作为他的后辈每天晚上都会来帮他收拾活动室的器材,除了体育部那些训练物品,热心的女孩顺带着帮忙把乐团的乐器也收拾妥当了,这也是凯亚非常照顾这位小学妹的原因。


可惜从今往后安柏再也不会来了,因为今天凯亚吊儿郎当摸着鱼等待安柏来帮忙的时候,安柏牵着优菈的手推推搡搡地撞进了活动室的门,前者还在红着一张脸解释说每天晚上都要来帮凯亚前辈收拾东西的,不能让前辈久等了。


凯亚看着优菈那张漂亮的脸蛋逐渐冷峻起来,浑身还散发出醋味,只觉得大事不妙。


“自己没手,还要人家女孩子帮忙?”优菈的口无遮拦向来出了名,“凯亚,就当给我个面子,以后自己的事自己干,好不好?”


这哪敢让优菈大小姐给面子,凯亚堆着笑才把两位小祖宗请出门外,还保证自己会把安柏的那份也顺带清理了。安柏摇晃着兔耳朵发带满脸不好意思地道着歉,被优菈扳过脸去接了一个粗暴的吻。


凯亚把那个吻砰地一声关在门外,靠着门缓缓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思考人类文明是否过于开放,情侣为何会如此嚣张。


成为情侣就可以成为人上人了,他的大脑逻辑告诉他。


人类的感性总是会突然把理性踩在脚下蹂躏,尽管知道恋爱不如看起来那般美妙,凯亚还是愤怒地冲回宿舍,揪起舍友达达利亚的领子,把他拖去了酒馆陪他喝酒。达达利亚在全程懵逼的状态下被迫扫码点了两箱啤酒才反应过来,凯亚打算告白了。


还是向一个男的。


他像一个突然知道自己室友是gay的正常人一样,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打翻了刚开的啤酒,洒了正在端盘子打工路过的班尼特一身。


“我说啊,伙伴,”达达利亚重重地往桌上嗑了嗑啤酒瓶,“你要告白起码也得有点感情基础吧,迪卢克和你也就算是……认识的程度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好像也就只有乐团排练的时候碰过面,难道是一见钟情,在音乐中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还是你单方面的?”


凯亚摇了摇手指:“第一,我和迪卢克在乐团不是第一次见面,第二,我觉得迪卢克他就算不是喜欢我,起码对我也有点意思。”


达达利亚冷笑一声:“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听我解释,”凯亚伏到桌上,露出神秘的表情来,“你知道我经常在练习室里面吹我自己编的曲子,那天我路过学生会研讨室的时候,听到迪卢克在用小提琴拉那首曲子耶。”


“不得了,”达达利亚肃然起敬,“他不对劲。”


“是吧,”凯亚说得起劲了,又喝了两口啤酒,“虽然证据不足,虽然我知道觉得他喜欢我是人类三大错觉之一,虽然他的真爱甚至可能是音乐,但我觉得我该试一下。”


他的眼里燃烧着斗志:“总觉得,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世界里,如果再错过,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达达利亚看着自己突然正经起来的室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很欣慰。


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线上,他们真的曾经错过。



空放弃了捂住迪卢克的嘴,因为这位向来话不多的冷面学长开始毫无形象絮絮叨叨地和他聊自己的暗恋对象。


“我们俩其实是义兄弟,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小时候的凯亚有多可爱。”迪卢克迷迷糊糊地说,“你不知道,你也不能知道,只有我能知道。”


我哪敢知道。空疯狂点头,同时按下了手机里录音软件的开始键。


“他会和我道晚安,吻我的额头,虽然有点挑食但就算是挑食也很可爱。”迪卢克扳起指头来数,“还有吹小号,他的小号吹得可好了,作的曲也很棒,他的眼睛很好看,里面有星星,他的剑术,他做出来的那些漂亮的冰棱,他的毛领和披风看起来像可爱的小狐狸,我都好喜欢。”


空看着迪卢克,醉了酒的少年沉浸在美好的遐想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我好喜欢他啊,”迪卢克说着说着,嗓音渐渐低下去,“可是我伤害他了,伤害他什么了呢,我想不起来了。”


“我之前总觉得对不起他,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欠他什么。”凯亚凝视着面前的酒杯,澄清的酒面映射出他的倒影,眼睛里没有菱形的星,两只眼睛完好无损,明亮透彻,“所以我到底要在意些什么呢,我爱他,所以我要告白,这是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管了。”迪卢克大声说,脸上的潮红还没褪下,空一把没拉住他,他猛地放下酒杯,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


“我要出柜!”迪卢克很大声地宣告着,表情严肃认真。


“我要出柜!”凯亚在楼上摔了酒瓶,拍着桌子信誓旦旦地说。


他们在满堂安静中捕捉到了彼此的目光。


没有雨夜,没有坦白,没有神明的注视。

总有那么一个世界。

他们普通地相拥,相吻,相爱。





谨以此文献给我家都达到二命满天赋的迪和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