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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来咬我啊

想写咬脖子 于是写着爽爽

内容没有标题那么草

真的是糖!

注:血族→吸血鬼 本文中吸血鬼是贬低的称呼



01

“今天血猎会派人来视察,老爷。”


迪卢克点头应了一声,手中蘸着墨水的羽毛笔不停,在信封上勾勒出漂亮的花体字。那封信会寄往另一个遥远的国度,里面的只言片语都可能为蒙德的酒业再添一笔报酬丰厚的新投资,为纳税表增添一笔可观的新收入。


蒙德的市民们对这家姓莱艮芬德的血族又爱又恨,避之不及却又趋之若鹜。


人类与血族的关系从来谈不上友好,即使是莱艮芬德这种做尽了善事,百年来一直保持着吃素的良好习惯的家族,也不免遭到人类的排挤。直到迪卢克的父亲,克里普斯·莱艮芬德先生突发奇想,在酿酒与酒业管理方面点亮了极高的天赋点,蒙德又是个出了名的爱酒城邦,对即使是血族酿出的酒也不拒绝,两族关系才稍稍得到缓解。


几百年前血族还是把人类当做食物的残忍种族,所以迪卢克并不是不能理解当自己走在大街上,那些人类用尊敬却畏惧的眼神盯着他血红的瞳,明明不敢靠近却还要鞠一躬叫一声“迪卢克少爷”;那些血猎每每看到他都要先握紧手中的武器,再向他敬礼。即使是今天,血族也作为高危物种受到血猎的管制,时不时出现血族失控伤人的案例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作为莱艮芬德,迪卢克的出行并不会受到血猎的单独监视,但也当然说不上自由。


窗户被敲响了。迪卢克从信件中抬起头来,撩开窗帘,看见穿着血猎制服的凯亚背着枪,踮起脚扒在窗台上,仰起脸来笑眯眯地看他。


“血猎大人来视察啦~”凯亚举起那把枪敲了敲窗玻璃。


“血猎就不能走正门吗。”迪卢克忍不住怼道。他站起身来打开窗户,窗外的少年熟练地双手撑着窗台纵身一跃跳进屋内,放下枪拍拍双手的灰尘。迪卢克瞥了一眼那把枪,子弹匣是空的。凯亚又在玩忽职守了,他想,当初就不该让他去当血猎,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血族的叛徒还是人类的祸害。


凯亚不是血族,却也说不上是个完整的人类。十年前他浑身伤痕奄奄一息地被迪卢克捡到时还是个人类,不过离一具死尸也不远了。还是个小孩的迪卢克手足无措地抱着呼吸渐弱的人类男孩,像是捧着脆弱的宝物一般,根本不敢放下他去找人求助。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渗出的血液滴在凯亚的舌尖,才救回他一条命来。


迪卢克自作主张地把凯亚背回了家,跪在地上央求父亲收留凯亚。他明白血族的血液会对人类的身体产生怎样不可逆的后果——虽然这可以救命,但在很多年前这是血族对自己的人类奴仆才会使用的法子,是当今的大忌。没有人类会希望自己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即使是得到了极长的生命与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又如何?被血族喂养了血液的人类只有不断摄入对方的血液才能一直保持人类的理智,否则会沦为丧失神智的行尸走肉。


迪卢克自知一时冲动做错了事,克里普斯屡屡叹气却也只能同意儿子的请求,全家人一起围在昏迷的凯亚床边小心翼翼地守着他直到他康复。凯亚迷迷糊糊醒来莫名其妙就成了家里的掌上明珠,一家人给他吃好的喝好的摸着他的头夸他可爱,吓得凯亚以为这帮吸血鬼要把他养肥了再喝他的血。他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跑出来,慌不择路地一头撞进大厅,在落地窗里看见自己变成血红色的右眼。


迪卢克被克里普斯揪到凯亚面前给他道歉,这位父亲一边鞠躬一边说凯亚想要多少补偿都可以,如果不原谅迪卢克的话他也接受。如果凯亚愿意这样活下去的话,迪卢克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永久为凯亚提供血液,莱艮芬德家也会为他提供他想要的一切。做错事的迪卢克少爷也说不出话,只能挂着满脸眼泪鼻涕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不能再赞同。凯亚沉默着看这对父子磕磕巴巴地道歉,抽出张纸巾来走向迪卢克,擦拭他满脸的泪水。“我还得谢谢少爷救我一命,怎么能说原不原谅呢。”他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不过,我父母都不在了,我现在也无家可归。如果克里普斯老爷不介意的话,就收养我吧。”


“然后……”他歪着头想了想,“给我一个眼罩可以吗?”


所以凯亚在莱艮芬德家里被宠到没边,迪卢克更是对他义弟纵容得可怕。八九岁的男孩子本就精力旺盛,莱艮芬德家大业大,上上下下近百名仆人都被两兄弟闹腾得没辙,偏偏凯亚还长了张惹人心疼的面孔,小嘴也甜,惹谁生气了就好言好语的哄上两句撒个娇,总能让人把气消掉。即使气没消,迪卢克也处处护着他,挺着张小胸脯说有事找我。两兄弟一个闯祸一个打掩护,配合得倒是挺默契,加上凯亚在家里会把冰蓝色的左眼遮起来,久而久之庄园里的血族们也渐渐忘了这个混入他们中的是个人类。


每天用餐前迪卢克会偷偷把自己的血液滴进凯亚的饮料里,因为他觉得凯亚会介意直接触碰他的血。直到有次迪卢克割开手指时被凯亚撞见了,被凯亚一把抓住手腕,直接张嘴轻轻含住他淌血的指尖。“何必这么麻烦,”他笑得很坏,“混了果汁口感可就不好了,既然要做血族的养子,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别那么在意啦,哥哥。”


血族是冷血生物,迪卢克第一次那么直接地感受到凯亚舌尖的温度,那种战栗的触觉从指尖一直延伸到心脏与大脑。那是人类的温度啊,他想。作为素食主义的莱艮芬德从未尝过人类血液的味道,他们只能从养殖动物的身上提取动脉血,喝到嘴边早已失了温度,幸好对于血族来说血液并不是主食,只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罢了。但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尝尝从血管里流淌而出的滚烫血液会是什么味道,人类的血是什么味道,凯亚的血会是什么味道……他突然清醒过来的时候锋利的犬齿已经贴在了凯亚的脖颈边,双手将凯亚死死地钳制在墙壁上。凯亚没有反抗,感觉到迪卢克动作的突然停滞还问了句:“怎么了,我脖子太硬你咬不穿?”


迪卢克猛地弹开,因为动作太大而把自己绊倒在地上,摔了一摞锅碗瓢盆。他慌乱地环顾四周,厨房里没有其他人在。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去捕捉凯亚的眼神,对方倒挺平静,神色甚至带着些遗憾。


“没关系,”凯亚耸了耸肩,“你没必要感到抱歉,混在你们这群血族中间,这一天到来的倒是挺晚的。”


“我刚刚怎么了?”迪卢克问,他发觉自己的声音还在发抖。


凯亚捏住自己的下巴歪着头,像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神突然就变了……眼睛红得发亮。一副要把我吃掉的表情,好可怕的哦。”他夸张地抱紧了自己,“所以你为什么停下了?我觉得我看上去还是挺好吃的。”


这压根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迪卢克无声地反驳。他很清楚自己刚刚冒出了多么可怕的想法,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凯亚的血——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种仪式会成为古老血族对他们人类奴仆的枷锁。可凯亚不是他的奴仆,也不应该被他锁住,凯亚是个自由的人类——迪卢克希望他是。


“下次,不要再这样喝我的血了,”迪卢克站起身来,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我不乐意。”


“好好好~”凯亚举起双手示投降,“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下次也别再突然来咬我啦,很吓人唉。”


所以十八岁凯亚突然提出要参加血猎的招募,莱艮芬德一家虽然吃惊但并没有阻拦他。血族养出了想成为血猎的养子,这话说起来实在有些荒谬,但毕竟是莱艮芬德,毕竟是凯亚,没人知道凯亚到底在想些什么。于是凯亚摘下他的眼罩换了一边,露出了他常年不见光的冰蓝色左眼,顺利地加入了血猎的行伍,每天扛着把银枪一边摸鱼一边执行公务。迪卢克每周去看他一次,为他带去装着血液的试管,还有家里女仆为他做的点心与加餐。仆人中数女仆长爱德琳最疼爱凯亚,有时还会陪着迪卢克亲自来,把新买的衣服和食物堆满凯亚小小的办公间,再被凯亚哭笑不得地送出来。


同事们都大概知道他与莱艮芬德家的关系,但毕竟莱艮芬德也不是一般的血族,人们也不和他计较,只觉得人类被血族收养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事,凯亚能自由地选择成为血猎更是匪夷所思。毕竟血猎手里的银弹可是一发便能致血族于死地的危险品,血猎的职责也是清剿各种失控伤人的血族,凯亚好歹也是血族的养子,干点别的不好嘛。凯亚常常是打着哈哈就把话题转移了,腹诽着幸好这帮人不知道自己甚至都不算个完整的人类了,还得靠着血族的血才能活下去呢。


凯亚偶尔也会被分配到莱艮芬德家进行视察。所有的血族都会被血猎严格监管,如果是素食主义的血族,血猎将会抽查家中储藏的血液样品与动物购买清单。比如现在,凯亚正在迪卢克家抽查血液样品,而这位血猎单枪匹马地闯进血族的大宅中竟然连一颗银弹也不带,对正常血猎来说,这不是心大,就是找死。


不过既然是凯亚,倒也说的通。


凯亚在厨房里东翻西找了一阵子,迪卢克倚着墙壁看他闹腾。年轻的血猎勉强凑满了需要抽查的样品,从门内探出头去张望,确定四周无人后关上了厨房的门。迪卢克不解,凯亚悄悄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城里在集结一支反抗军……他们觉得血族没有存活的资格,害,准确来说他们觉得你们只要存在就是威胁了他们生存的安危。但这事血猎没法管,毕竟人类中也不可能有对血族的保护法,好多人不支持也不反对,都等着看乐子呢。”


他缩回身子,担忧地盯着迪卢克。


“最近血族伤人的事情确实增加了。但是那帮反抗军似乎并没有准备回避莱艮芬德,我想不通,但我觉得我还是该来给你们提个醒。要不你和父亲先带人出去避一避?”


迪卢克盯着他,凯亚的蓝眼睛他很少看到,他从小看着那只他赐予的红眼睛长大的,可能是见得少吧,他觉得冰蓝色尤其好看,比他自己的好看多了。比起成为莱艮芬德的养子,可能凯亚更适合做个自由的人类吧。身为人类的眼睛都比血族的好看。迪卢克想。


“……你就别管这件事了,”他对凯亚说,“我父亲手里的资产也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知道该动谁不该动谁。倒是你,作为一个血猎给我通风报信,是不是不大应该?”


凯亚看起来挺为难,眼睛眨巴眨巴地像是有点委屈,迪卢克看着他又有点心软,拍着弟弟的肩膀说,放心啦,他们不敢拿莱艮芬德怎么样。


凯亚满心担忧地离开了庄园,转头就被团长塞了一打工作,忙得晕头转向。等他半夜回到血猎宿舍,舍友拉着他让他赶紧上床睡觉,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平时都要再拉我去酒馆喝上两蛊,今天咋回事,作息这么健康?”他问。


被称作达达利亚的舍友笑得很勉强,嘴上说着困了,关上灯却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凯亚坐在一片黑暗中盯着对床,直到对方再也忍耐不了跳起来把灯点上,按着凯亚的肩膀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回你家看看。


“怎么了?”凯亚问。


“虽然我不该告诉你,但是,我这个人没办法对自己的家人坐视不管,我觉得你也是。”达达利亚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你不知道,那帮反抗军压根没打算放过莱艮芬德,他们不好直接下手,就采取了点卑鄙的手段,他们知道你身份特殊,特意避着你呢。”


凯亚觉得自己血都凉了,一股寒气从脚底倒抽进整个脊梁。


“我听说他们今晚要在莱艮芬德家杀人放人血,还在他们家订的动物血里下了药。”达达利亚说,“家主这么大的年纪了,自制力非普通血族可比,但他们家小少爷才不过十几岁大,这个年龄在血族里甚至可以说是幼儿,哪有什么对人血的抵抗力。”


“我记得你是他们家的养子……你要明白,一但那位小少爷喝了人血,他们莱艮芬德家的素食主义可就不攻自破,反抗军也就有足够的借口连着他们一锅端掉,再把莱艮芬德的家业瓜分,我觉得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我是个血猎,不喜欢那帮吸血鬼。但我觉得,既然莱艮芬德家能收养你,把你养这么大……我愿意相信你,也愿意相信他们。”


“所以,”达达利亚把银枪交到凯亚手里,“我就偶尔当一回人类的叛徒好啦。”


凯亚盯着手里的银枪发愣,他明白公子的意思,如果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他或许除掉迪卢克一个,还能保全莱艮芬德一家。

真是个……好心人。


他借过银枪,握紧公子那只伸出的手。


“好兄弟,合作愉快。”他说。


02

他赶到酒庄时已是火光冲天,疯狂的反抗军竟然拿莱艮芬德开刀,他们举着火把点燃了丰收的葡萄藤与四周的树林,汁液饱满的葡萄在高温中发出可怕的爆裂声迅速干瘪下来,火苗舔舐着木质房子的墙壁,妄图将一切化作燃烧后的灰烬,人们在欢呼雀跃,举着沾血的火把庆祝首战的胜利。


凯亚站在人群外围,突然失去了向前迈步的勇气。欢呼着施加罪恶的是他的同胞,在火中挣扎的是他的家人,那一瞬间,他被自己狠狠地撕碎了。


其实他明白,莱艮芬德也明白,无论做多少善事,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的身份已然是一种定论,有无数双眼睛等着他们犯错,无数双手捧起了泥浆想要将他们抹黑。

只是他们始终相信这种偏见会改变的。


现在呢?这帮欢呼着的卑鄙的生物只是想排除异己,排除哪怕一丁点威胁。莱艮芬德付出的那些努力他们压根就不在乎。


凯亚举起那把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人们突然寂静无声,他们看见素日嬉皮笑脸的血猎队长扯掉了自己的眼罩,露出那只和血族一模一样的血色眼瞳,脸色冰冷如铁。

“让开。”他说。


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举着枪的血猎向着火里走去。


03

在浓浓黑烟中找人并不是什么简单事,得益于血族血液赐予他的特殊体制,凯亚艰难地穿越了大厅与走廊,在墙边看见了那个被献祭的人类少女,她的脖子被割开,血流了一地,即使是在浓烟中也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上了二楼右拐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火还没有烧到这里,灯却灭了。凯亚看不清室内的情形,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被墙角串来的黑影猛地扑倒,来者对着他的脖子便压了下来,又在触碰到他之前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迪卢克。”凯亚轻轻地呼唤。


迪卢克伏在他身上剧烈地喘气,双眼在黑暗里发亮,瞳孔缩成了猫般的细线状。凯亚试图伸手去抱他,却摸到了一股湿滑,他心里一紧,迪卢克受伤了,而且绝对不是什么轻伤。他轻轻的探向迪卢克的腰部,那里有个弹孔,因为位置射得很偏,那颗银弹穿透了迪卢克的身躯留了他一命,却导致了要命的大出血。


失血。人血的味道。凯亚想,真是心狠手辣啊,人类。这比杀人可怕多了。


迪卢克强硬地扯起凯亚的领子迫使他半起身,试图张嘴咬住他的脖颈,可他又失败了,他咬不下去。血族在失血时会陷入丧失理智的癫狂状态,凯亚作为血猎已经见过很多了,可这种下不去嘴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血族不是个讨人喜欢的种族,只是有一副人类的面孔罢了,缺血发狂的时候不如叫他们野兽比较合适。”迪卢克曾经和凯亚这么吐槽过自己的种族,语气中满是自嘲。


可是你看,和现在的你相比,我觉得还是外面那群人类更像野兽。凯亚想。


他捧起迪卢克的脸,那双猫一般的血色瞳孔在疯狂地收缩扩大,仿佛在极力挣扎压抑着什么。凯亚感到迪卢克抓住他双肩的两只手在奋力将他推开,仿佛只要凯亚远离,就能避免什么不得不发生的危险。


“好了好了,”凯亚拍拍他的头,“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客气。”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吻住迪卢克的唇,将滚烫的鲜血送过去。


迪卢克一愣,贪婪地迎上来,伸出手来扣住凯亚的后脑,将他与自己再度靠近一些。锋利的犬齿划破嘴唇,刺穿肌肤,欲望的阀门一旦开启便如同泄洪般倾斜而来,他粗暴地结束了那个血腥味的吻,急迫地低头找到凯亚脖子上跳动着滚烫的动脉,狠狠地咬下去。


凯亚的味道,是凯亚的味道。


他疯狂地摄取着鲜红的生命力,像是濒死的野兽找到了水源,像是与爱人分别已久后的久别重逢。他梦想了多少年的味道,比他所能想象到的任何还要美味,还要独特,还要令人痴迷。他还想要更多,还想要——


“都不让人多亲一会儿,真烦人啊迪卢克。没让你这么不客气。”


迪卢克一个激灵,久违的理智终于回到了他身上,他猛地推开凯亚疯狂后退直到贴在墙上,被狠狠推了一把的凯亚像断了线的风筝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迪卢克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靠近凯亚,凯亚陷入了昏迷,嘴唇还沾着刺眼的猩红,脖子上两个孔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迪卢克也不知道失控的自己咬了凯亚多久,他摸了摸腰部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心下明白现在的状况大概就是失血的人换了一个。


庄园还在燃烧,人群还在聒噪。

迪卢克咽下喉咙的血液和他的心一同燃烧。



04

达达利亚靠在血猎宿舍大门口,酒庄方向的天空已经被火焰映亮了一大片,迪卢克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那片光晕之中,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凯亚。


“我觉得他需要你们的帮助……”迪卢克把凯亚交到达达利亚手里,磕磕巴巴地说,“然后……然后我跟你们走。”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我觉得你们该私奔。



05

凯亚在蒙德大教堂医院醒来后,望着蒙德日报上巨大的头版头条“暗夜英雄迪卢克”标题陷入了沉思。


迪卢克正在他床头沉沉睡着,看样子是没被血猎找麻烦。他没忍心打扰暗夜英雄(?)于是悄悄拿着报纸向病房外面走,结果正好撞上捧着花拎着水果来看望他的达达利亚。


“这是咋回事?”在走廊里站定后,凯亚举起手里的报纸扬了扬,头版头条的大黑体格外显眼。


“我们需要一点舆论来洗白莱艮芬德家嘛,”达达利亚显得胸有成竹极了,“你放心,我在至冬当偶像的时候把这套都混熟了。”


“什么偶像——”凯亚话还没说完就被达达利亚长篇大论的诸如买水军热搜带节奏的字眼解释淹没了,他详细地向凯亚解释了自己将迪卢克打包成一位扬善除恶颜值高武艺强还不显摆的贵家公子暗夜英雄的计划,迪卢克已经全部同意而且所有经费全部由莱艮芬德承担。现在迪卢克已经有几个军的忠实粉丝拥护了,那些反叛军也被真假水军骂了个狗血喷头,作鸟雀散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必须要走的过场是凑cp,但我觉得这点挺方便的,你记得多配合就行了。”达达利亚满意地做了个卡的拍板手势。


“什么多配合。”


迪卢克冷不丁出现在二人背后,他一只手搭在凯亚肩上,另一只手状似不经意地将达达利亚推远些。


“你cp是真的,凑什么凑。”他义正言辞地说。


end.




一点番外.


“每次都是你咬我,反正我也需要你的血,我今天要咬回来。”凯亚说着在脖子上又贴了张止血贴,“你害的我都穿不了开领!”


迪卢克不满地蹙起眉,但还是把衣领解开,露出洁白的脖颈来。


半分钟后。


凯亚:“艹,咬不破。”

【枭羽】你的正义

点梗 老爷的花吐

没打算写be的 结果我万叶歪了迪卢克。

这是一篇价值648的刀

bug很多 我考完来改改……复习不完了……

考完再来整点甜的恰恰





迪卢克拿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单端详了半天,看见西风大教堂门口杵着的士兵都开始斜着眼睛偷偷瞥他了,才尴尬地干咳两声,叠起手中的纸向广场的方向走去。


有了神之眼的人类在科技树上没点出几朵能看的花来,比如医疗方面。不少水系神之眼有着天生治愈的功效,比如修女芭芭拉小姐的治疗术便是蒙德一绝。但若是那么方便治愈的症状,迪卢克也不会大老远地跑来教堂一趟,只为了让芭芭拉小姐套上个漂亮的水环,再给他唱几句啦啦啦。


他有些迷茫地在风神像脚下徘徊了几圈,又打开那张体检报告单。芭芭拉小姐写下了诸多注意事项,比如睡眠不足导致的内分泌失调,饮食不规律可能引发的胃部疾病——这些并不是迪卢克想看到的。迪卢克说他时常嗓子瘙痒难耐,胸部也像堵了些什么一样,芭芭拉小姐不解地歪着头想了想,最后只是叮嘱迪卢克一定要多喝热水,这句话她甚至都忘了写在报告单上。


要常出来走走啊,迪卢克老爷。芭芭拉小姐扶了扶头上的修女帽,摆出一名少女该有的羞涩笑容来,蒙德的人们都很想看到你,不止是在酒馆。


蒙德的人们,指谁?唐娜吗?迪卢克想着,神色变得有点凝重,但还是向芭芭拉道了谢,知道芭芭拉不会收他的摩拉,特地将钱悄悄放在椅子下面才离去。


还有,芭芭拉肯定不知道他经常出来走走,只不过时间比较阴间。


迪卢克身体不适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本就不怎么管酒庄的生意,但近几个月连天使的馈赠都不再去,着实是太引人注目。查尔斯的周假泡了汤,每周五调酒时都委屈地耷拉着脸,来喝酒的客人也不大乐意,特别是骑兵队长那种常客,他一边喝着酒杯里似乎染上了些苦涩味的午后之死,一边话里有话地套查尔斯的话。全酒吧的人都竖着只耳朵听着吧台这边——谁都知道凯亚的话术不是好惹的,他想问出来的事情向来能骗到个七八分,全蒙德也只有老爷能冷着张脸靠回怼和沉默免疫凯亚的巧舌如簧。果不其然查尔斯没撑几轮就败下阵来,说自家老爷身体不适好长一段时间了,倒也没到卧床休息的地步,只是调酒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也不肯来。


酒馆里人多眼杂,环境本就喧嚣,醉汉们耳朵也不大灵敏,明明没听真切却要到处瞎传,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迪卢克老爷身患恶疾卧床不起,怕不是连家里的酒馆也要卖掉。蒙德的好市民们纷纷集资买了花束登门拜访蒙德最尊贵的缴税人,却被一脸震惊的埃泽告知迪卢克不仅身体没事,还早就从璃月搭了船前往须弥商讨酒业出口的生意去了。


谣言立刻散了个七七八八,市民们立刻将他们的暗夜英雄忘在了脑后,但实际上埃泽说的也不全是真话,不过是迪卢克搪塞他的借口。迪卢克从芭芭拉那儿回来后症状愈演愈烈,嗓子眼那儿的瘙痒与不适一天比一天难以忍受,因为工作繁忙的原因他也无心再去管。直到有天早上醒来他从喉咙里咳出一片沾着些红色的白色花瓣来,迪卢克才觉得这实在是出大问题。


他用足足一天的时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着思考了很久,觉得这已经不再是医疗范畴的问题了。于是他小心地把那片花瓣收好,去图书馆里找了些有关奇闻轶事的书翻来看。闲来无事的丽莎小姐见着这位平时不见踪影的大忙人也不免打趣他几句,看见他手里的书表情更是诧异,难得收敛了懒散的神色严肃地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迪卢克对这位蔷薇魔女的厉害也是有所耳闻,知道她不是什么嘴碎的人,便从怀里掏出那枚花瓣来对她一五一十讲了经过。丽莎听着听着神色尴尬了起来,盯着迪卢克的眼神也逐渐不对劲,迪卢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开始后悔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迪卢克自嘲地说着,摇摇手上的花瓣。


丽莎的目光躲闪了片刻,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也不能这么说吧。”她依旧用着懒散挑逗的语气,声线却有点颤抖,“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迪卢克不解地眨眨眼。丽莎瞥他一眼问道:“如果我现在问你你的爱人是谁,你心里会有一个名字出现吗?”


她看着迪卢克的表情一片空白,无奈地将视线移开:“果然。”


她麻利地撕下一张纸来写了个地址递给迪卢克:“如果大老板对自己的生命还算爱惜的话,去须弥找我的老师吧……别误解,我老师也帮不到你多少,我只想你离蒙德远一点,别再见到那个人了,说不定你还能活得久一点。”


“……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我很忙,不想去须弥。”迪卢克说。


丽莎浅浅地笑了:“如果我说这是种早就失传的病症,只有找自己暗恋的人讨个吻才能得到治愈……你还忙吗?”


“去须弥的船票怎么买?”迪卢克问。




迪卢克靠在桅杆上看海,距离他离开蒙德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他长途跋涉跑到璃月港寻找船只,挑挑拣拣最后选择了一艘叫死兆星号的船。船长北斗是个豪爽的女人,拒绝了迪卢克的大袋摩拉。迪卢克说,他的目的地除了须弥和蒙德哪都可以,须弥是绝对不能碰,而蒙德,则是离得越远越好。

北斗说,那就随着她的船飘荡好了。反正蒙德没有港口,这艘船一辈子也不可能在蒙德靠岸。


咸涩的海风对呼吸道没什么好处,迪卢克在上船的第一天咳得死去活来,沾着鲜血的花瓣撒了一地。令人惊讶的是船舱上的人并没有因此以为他得了什么传染病,都拿种怜悯的眼神瞧他。有个白发少年甚至给他递了一块方巾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收拢了花瓣撒在海上。他自称叫枫原万叶,和迪卢克一样,因为些原因留在这船上四处漂泊,但他和迪卢克不一样,他已经没有家了。


“你们这儿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病吗?”迪卢克问他。


万叶寻思了会儿说:“现实生活中虽然没见过,我在稻妻的小说里倒是读过。我们那边叫它花吐症,算得上是暗恋而不得的人得的心疾吧。”

他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迪卢克:“而你既然出现在船上又只是为了远离某块地方,想必也是不打算坦白心意了吧。”


迪卢克诚实地摇摇头:“不不不,我不知道我暗恋谁。让我离开蒙德也只是朋友建议的,她说这样可以我活久一点。”


万叶盯着迪卢克,那双赤红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


“好吧,”万叶说,“确实,你也不可能把整个蒙德的人都亲一遍。”


迪卢克轻轻笑了笑,他意识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了,确实很久没笑过了,得知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后反而一身轻松。


“你爱喝酒吗?”迪卢克说,“我要是死在这艘船上,你去蒙德报我的名字‘迪卢克 莱艮芬德’,蒙德的酒业就分给你一半好了。”


不对。蒙德的酒业明明分给另一个人更合适的。

迪卢克的大脑停转了一下,然后便有千万根茎突然从肺部开始生长一般,无法忍受的疼痛与瘙痒从喉咙一路火辣辣地传到胃部。他猛烈地抽搐起来,仿佛要将整个内脏都吐出来般地咳嗽起来,洁白的花瓣从他半张的嘴中随着血丝一同飘落,在地上摊开一副残忍血腥的画面。


万叶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不是个不惜命的人,迪卢克。”迪卢克在咳嗽声中听见万叶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明明还有那么多梦想没实现,你期待的黎明还没到来。即使是向每个蒙德人索一个吻,这种代价你怎么可能会付不起,比起你的命,你的梦想。你怎么可能放得下这座城。”


别说了,迪卢克咳到快要窒息,他的大脑因缺氧而神志不清。别说了,你又懂什么?他想,你只是个异国的漂泊者而已。


“但是向他索要一个吻,这个代价这么沉重吗?”万叶越凑越近,几乎成了耳语,“你爱他胜过爱这座城,而你拒绝承认这一点。”


别说了。迪卢克痛苦地想,他简直想从咳嗽中挤出那么点间隙让他反驳两句。可那些该死的花瓣堵住了他的嗓子眼,让他不得不用更多的咳嗽来驱散它们——


“你爱他。”万叶说。“向他要一个吻会毁了你们现在的关系。你就这么怕失去他,即使是远远逃开自己死在异国他乡,也不接受这种结局的到来,对吗,迪卢克?”


迪卢克猛地起身,无视了自己因为沾满了血迹而变得可怖的脸,他的红眼睛因为愤怒而发亮,他冲动地伸出手去揪住眼前那个人的衣领——可拍着他背对他耳语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万叶,那是凯亚·亚尔伯里奇,那个人一脸早就看透了他的可恨的微笑,蓝眼睛像只得逞的狐狸般眯起来。


“你怕我不爱你。”凯亚说,“害怕到即使死去也无所谓?”


然后那个凯亚就消散了。迪卢克在自己的船舱客房里猛地惊醒,看见自己的枕头染满了红色,花瓣飞得满地都是。

他差点在梦里死去。



船在枫丹停泊,船上的帮工都下船帮忙购置物资,万叶到迪卢克的客房来瞧瞧他,看见迪卢克日渐虚弱的样子也不忍心让他帮忙,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迪卢克看着他的眼神又复杂了不少。


迪卢克收拢了最近咳出的花瓣,趁着夜深撒向海中,可偏偏有人半夜没睡跑到码头溜达,那人偏偏还是个来此旅游的蒙德人。那蒙德人一见他撒下的花瓣激动了,隔着跳板和他喊话,问他怎么能把塞西莉亚花保存得这么新鲜,远航这么久带到枫丹来。


因为它们都是现长的啊,迪卢克虚弱地笑笑。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咳出的都是塞西莉亚花的花瓣,按他个人的喜好……退一万步,按照凯亚的喜好来说,他也该咳些嘟嘟莲的花瓣,那种花的花瓣比塞西莉亚花的圆润多了,说不定还能让他的嗓子好受一点。


再待下去就要被认出来了。迪卢克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有点认知的,他拉拢了兜帽,对着那个兴奋的蒙德人挥了挥手便回了船舱。



“塞西莉亚花的话语是‘浪子的真情’,”十岁的迪卢克把图册上那朵小小的白花指给凯亚看,“它在蒙德土生土长,也无法移植到别的国家。据说也是风神最喜欢的花。”


“浪子的真情?”凯亚的关注点明显不大一样,“浪子能有什么真情?”


迪卢克涨红了脸,很明显他对这方面毫无经验。“浪子的真情大概就是,一个人虽然很多情,但总有最喜欢的那一个吧。”他吞吞吐吐地说。


“既然都是浪子了……”凯亚随手捻起一边的干花书签,在嘴边吻了吻,“他对每个人都是真情吧。他可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爱过的所有人呢。”


“比如……”他开始坏笑起来,“我喜欢琴,我喜欢优菈,我也喜欢迪卢克呀。”


他的义兄气急败坏地举起手揉乱他的头发,结结巴巴地叮嘱他这种话不能乱说,还有,不要叫迪卢克,叫哥哥才对!凯亚笑嘻嘻地应着,安抚地说我错啦,我最喜欢迪……哥哥,还不行嘛。


“这就是浪子的真情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做一次浪子吧。”凯亚说着,将那枚干花递到迪卢克嘴边,若有若无地触碰他的唇。

“我最喜欢你呀,别生气好不好嘛。”



迪卢克醒来,摸摸枕头,没有血也没有花瓣。

……这算是个美梦吧,虽然只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而已。

凯亚讲过好多次爱他。

可他不再相信凯亚了。


作为火系神之眼的使用者,迪卢克给船上的淡水储存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北斗看着他的眼神都多了许多不舍。毕竟全船人看着这位身材高大,单手举得动双手剑的老爷,渐渐消瘦得不成人形,他手中的火焰也一次比一次燃得艰难。令北斗不解的是,迪卢克常常会对她的航线做出一些指点,比如在这个港口多停留几天,在那个闸道多绕几圈原路等等,但考虑到迪卢克确实是在避着什么人,北斗也就应允了他的任性。


他渐渐变得慵懒,不再随意在甲板上走动。万叶有时会负责送些食物去迪卢克的客舱,看见迪卢克借着窗台在写信。他解释说自己的财产有点多,不写封遗嘱实在是不好分配。

“真的不再回蒙德一趟吗?”万叶不忍心地问。从这位老爷的派头与举手投足都能感觉出来,他绝不是什么一般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

明明有解决办法的。


迪卢克轻轻地摇头,没有接着他的话题,反是问他:“听说你是从稻妻漂泊而来的,还是没落贵族的子弟?”

万叶微微笑着应了声是。迪卢克扫过他青绿色的神之眼,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也能像你这么洒脱就好了。”

万叶退出客舱后,迪卢克在他身后叹息道。


喉咙一动,一朵残破的塞西莉亚花从他口中掉落。他已经不再只咳出花瓣了。等到这朵塞西莉亚完整的一天,他也该离开了。

“如果我也能……”

他举起自己的火系神之眼,那枚红色的晶石在晨曦中映出炽烈的光来,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他不如风般自由。

他明明生在风的国度,却被自己的正义所禁锢。他以为被父亲的死,义弟的背叛一步步逼着前进,却发现到如今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缺了他蒙德也不是不会转,酒业也不会倒闭,夜间没了他这个管闲事的西风骑士团可能还会变得更勤快一点,即使是有大灾大难温迪也不是不会出手。


“你的正义到底是什么?”凯亚曾经质问过他。那个雨夜凯亚倒在地上,摊开双手不做抵抗,而迪卢克的剑就插在离他脖子一指宽的地方。那个坦白了自己的少年突然变得无所畏惧,他明亮的蓝眼睛在雨水的洗刷下闪闪发光。


“你的前半辈子只是想着讨父亲开心,不管是进入骑士团也好,获得神之眼也好……你能不能起码自己活一次,迪卢克,拿你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你他妈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一个无所事事靠着神明的恩赐就苟活的国家,哪怕是偷懒摸鱼什么事都不干,天天坐在窗台上编些狗屁不通的诗来歌颂风神,就这样还能活得不错的民众,这就是你想守护的?”


“你的正义只是杀掉一些丘丘人,砍死一些深渊法师,驱散一些盗宝团,仅此而已吗?这世界有那么多的恶你还毫不知情,你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受了什么样的诅咒,我的族人如何惨死,你拿什么跟我说背叛,跟我说正义?”


“我们的族人自力更生,他们勤恳奋斗了那么多年换来了辉煌的无神国度,然后就那么被神明摧毁了。他们变成了无理无智的怪物,变成了你们刀下的亡魂。你想要的黎明,就是这样的?”


“我可真羡慕你,迪卢克。”



迪卢克注视着自己的神之眼。他听进了凯亚的话,选择在那之后抛弃神之眼游历了三年。可他无法回到坎瑞亚的故土,无法理解凯亚的感受,更无法抵挡自己对凯亚的思念,所以他回到蒙德,收下神之眼,准备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可风神不保佑,他的新人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向凯亚要一个吻——不是吻的问题,是这份心意无法坦白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无法想象蒙德的民众会怎么看,无法想象克里普斯的亡魂会如何想,更不敢想象凯亚会如何回应。


对自己的义弟抱着难以启齿的龌龊心思,迪卢克不敢承认,不会承认。


他的正义不允许他这么做,即使他即将死去,失去他所有的正义。


他站起身来,将他的神之眼抛向大海。




船在璃月抛锚停泊。


那时迪卢克已经陷入昏迷,北斗在万叶的再三劝说下,把不成人形的迪卢克托付给恰好在璃月做任务的旅行者,让她最后带迪卢克回蒙德一趟。璃月古语云落叶归根,虽然迪卢克不是璃月人,但在璃月人面前,他还是被如此安排了。


迪卢克的归来悄无声息。旅行者没有打扰任何人,刚刚在蒙德落地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晨曦酒庄,把人交给了爱德琳。然后她又不眠不休地跑去了西风骑士团,直奔团长办公室指明要找凯亚。


“凯亚不在,”琴迟疑着说,“他半年前请了一次长假,说要去须弥办急事。说来……好像也就在迪卢克前辈走之后不久吧。”


一边的丽莎招了招手让旅行者过去,悄悄地和她咬耳朵:“迪卢克回来了?”

旅行者点了点头。

丽莎眉宇间是掩饰不了的失落,迪卢克前脚刚走她就通知了凯亚,但这两人明显没搭上线。或者不如说,迪卢克怕不是在躲着凯亚。


旅行者带着琴和丽莎,还有骑士团的一众人——除了凯亚——去晨曦酒庄看望迪卢克。回到陆地的迪卢克有人服侍,气色看上去稍有改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旅行者一众刚刚问候了两句话,迪卢克便又开始剧烈地咳嗽,饱受摧残的肺部像破碎的旧风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残缺的花朵纷纷落在他的床褥和地摊上,女仆手忙脚乱地去捡。


迪卢克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大家本来可能还想质问他两句,却都被他的举动堵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心知肚明该在这儿的人是谁。如果他不在这儿,只能说明迪卢克不想让他出现。


情爱的事情,外人从来没有发言权。


十天后,迪卢克的归来与病危的消息同时传遍了蒙德城的大街小巷,人们先是震惊然后纷纷悲恸无比,酒馆坐满了哭泣着的醉汉,芙罗拉的花店里各式花卉被抢空,人们自发地前去晨曦酒庄看望他们的无冕之王,葡萄架下整整齐齐堆放了各种蒙德特产的鲜花。与迪卢克曾经交好的朋友挤满了酒庄大厅,爱德琳不得不一个个确认身份以防有人鱼目混珠,大家围坐在迪卢克的桌边,有人握着他的手,有人掖着他的被角,有人已经哭出声来。奄奄一息的迪卢克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宽慰不少,脸上竟然还露出几分笑意来。他安心地闭上眼睛,感觉最后那朵花正在他的身体里抽枝生根,将他内脏的最后一丝养分统统搜刮,而那朵花苞正刺穿他的食道与气管,肺泡与肝脏,最后向着他的心脏蓬勃生长。


旅行者不在那帮提前来悼念的人之中,她向来见不得人死去的场面,过于喧闹,不肯留给将死之人最后的清净。


她在鹰翔海滩漫无目的地走着,驱散了聒噪的丘丘人,在它们搭起的小锅上敲碎了几个鸟蛋。水被烧开,她透过浓浓的蒸汽,看到海滩上有个人浑身湿淋淋地挣扎着,他身后有艘着早就散架得差不多的小船,在海滩上搁浅。


旅行者一惊站起身来,看见换了身狼狈行头的骑兵队长瘸了条腿,在海滩上踉跄了两下才站稳,看见旅行者还不忘裂开嘴笑笑权当打个招呼。


“听说迪卢克老爷病危,我这不是,拿出了海盗爷爷遗传给我的技术,抢了艘船才勉强赶回来,晚了点,别见怪哈……”他笑得很勉强,说话更是颤颤巍巍,身子晃得像筛落的糟糠,仿佛马上就要倒下。旅行者于心不忍地扶住他,发觉他手上还拿着颗石头,是块红色的神之眼,不过光芒已经很黯淡了。


“路上捡的,我运气好吧,嘿嘿。”凯亚捻着那块神之眼的链子掂了掂,“对了旅行者,迪卢克老爷,近来可好啊?”


那块神之眼像是要回应他说的话,闪了两下,火焰的标识消失不见,炙热的红色突然融化在那块晶石中,化作一摊珍珠光泽的混浊乳白。凯亚盯着那块熄灭的石头晃了晃身子,旅行者没能扶住他,高大的骑兵队长像是卸了所有的力气半跪在地上,再也撑不起半分笑容。


“那三年你也是这样。”


凯亚自言自语地说,声音逐渐带了哭腔。


“自顾自就走,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跟我说。”


“那时候我没去追你,现在我没追上你。你还要我怎么样,迪卢克?让我这个罪人痛苦下去就是你的正义吗?”



他举起空白的神之眼,捧到唇边吻它,泪水流了满面。

【枭羽】未有之梦

点梗 病娇预警

灵感源自大家应该都看过的那张非自愿用药(忘记出处了

极度ooc预警

不适者自觉退 非常感谢

以上




孔雀是飞不高远的珍禽,凯亚是迪卢克射不落的飞鸟。

他的到来是迪卢克的一场似有未有的梦。


被克里普斯捡回的男孩浑身湿透,发着高烧昏死过去,直到三天后才在女仆的照料下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看见了因为好奇在一边张望的迪卢克。凯亚看着他,在陌生环境中醒来而生出的惊惧渐渐褪去后,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讨好地伸手过去牵住迪卢克的袖子叫了声哥哥。


克里普斯本没有收养孩子的打算,迪卢克却突然咬死了自己想要一个弟弟。

于是凯亚被留下了。


凯亚的到来是一份馈赠,是一缕明明舍不得放手却渐行渐远的风。离家出走对刚刚来到迪卢克家的凯亚来说是常事,有段时间迪卢克会在门口蹲点,逮住悄悄转动门把手试图溜走的凯亚,紧紧牵住他的手把他拽回床上,坐在床边盯着他入睡。


你不喜欢我们吗,你要去哪里?迪卢克一遍遍问他,但凯亚不说话。

年幼的凯亚寡言少语,裹住他右眼的绷带像是层层包围了他的内心,而迪卢克不曾能渗透分毫。


火属性神之眼的拥有者向来拥有最为炽烈的爱意,他们善于给予,却也更渴求得到爱。迪卢克不明白这对凯亚来说是折磨,怀着强烈负罪感的孩子是块固步自封的冰,迪卢克的温度会使他融化成有血有肉的人,而这并不是凯亚背后的那些人希望他成为的。


凯亚熟练地将呼吸放缓,假装睡着骗过迪卢克,看着坐在床沿监督他睡觉的男孩打着瞌睡头一点点垂下来,最后扛不住困意爬上他的床贴在他身侧。


凯亚睁开眼注视着身边人,生来滚烫炙热的迪卢克贴得太近,他快融化在那团不熄的火焰里了。

于是他决定自由。


家中人为凯亚的转变感到惊喜,沉默寡言的养子逐渐愿意展露笑颜,小嘴甜甜的更是极其逗人喜欢,天资聪颖的他开始在各种方面展露头角。与迪卢克相比,凯亚拥有更灵敏的身法与层出不穷的手段,无论是理论课还是剑术课,凯亚都仿佛无师自通一般快速领会。他只需稍加练习便能远远地射中靶心,刚刚举起木剑便能在手中挽出漂亮的剑花,观看几遍演示便能熟练地演奏风琴——但他不会做得比迪卢克更好,他精准地把控着自己的实力范畴,优秀却又略逊迪卢克一筹。但在克里普斯和老师面前他会装作在努力练习的样子,他明白一个不大聪慧却踏实勤奋的养子更招人疼爱。


年纪尚小的凯亚哪懂得如何表露青涩的爱意,让迪卢克误以为这是一种挑衅,两个孩子明里暗地较上了劲。无论迪卢克再怎么努力,却也甩不开紧紧跟在身后的凯亚,偏偏他还显得那么游刃有余——像一缕迪卢克抓不住的风。


他看不透凯亚。只要凯亚想要离开,迪卢克总有一天留不住他。


两人都进入骑士团后常住在骑士团宿舍,渐渐少回酒庄。一个难得团聚的下午,父亲在餐桌上轻描淡写地告诉凯亚,兄弟两个都快成年了。虽然作为莱艮芬德家的养子,没有让他改姓的意思就是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去向。如果是喜欢骑士团留在骑士团也好,想要周游列国离开蒙德也罢,他不需要对莱艮芬德家回报什么,他自由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干他想干的事。

凯亚用餐巾沾沾嘴角,向父亲莞尔一笑。我会考虑的,他说。


迪卢克手一抖,拿着的餐叉险些掉落。看出这一点的从来不只有自己,父亲也看出凯亚的心压根不在这里。无论家里人再怎么宠爱他包容他,他始终没把他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他不知道凯亚的愧疚与隔阂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付出的真心都被凯亚当成了什么,他当场摔了手中的餐具离席而去。


那缕风到底还是脱离了他的指尖悠然飘走。

如果凯亚叫他一声哥哥,他会回头的。可耳畔只有父亲焦急的呼唤罢了。


当晚凯亚为了安抚父亲留宿酒庄,而迪卢克却深夜才回来。父亲敲响了迪卢克的门试图与他谈谈,但他拒绝了,他听见父亲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留下一声叹息才不情愿地离开。迪卢克在自己的床上发呆到半夜,缓缓下床溜到隔壁凯亚的房间门口,毫不意外地又碰上了准备溜号的凯亚。


你不喜欢我吗?

你要去哪里?

很久以前被迪卢克问了千万次的问题,他实在是懒得再问一遍了。


他和凯亚对视,然后抱住了对方。


“别走。”他在凯亚耳边低声说。


凯亚叹息了一声回抱他。他思考着该如何向迪卢克坦白那个古老的阴谋,如何向迪卢克袒露自己的爱意,如何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要离开,可脖颈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阻断了他的思想,紧接着就是突兀闯进肌肉间的一片凉意。他恍惚地推开迪卢克后退几步,可双腿不再能支撑他的体重,他闷哼一声跌倒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浑身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你想干什么?”凯亚问,声音已经微弱到低不可闻。


视线已然变得模糊,那个红色的身影慢慢凑近他,近到彼此的呼吸声都可耳闻。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凯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翻地覆,而迪卢克像是被压抑许久后骤然爆发的烈焰向他压迫而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迪卢克会对他下药,甚至还对他抱了些龌龊的心思。多么正派的迪卢克啊,从小到大都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有着那么强烈的正义感与极高的道德标准——可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都会在凯亚面前被粉碎。


这太有趣了。


凯亚的脑子已经不甚清醒,却依旧下意识地高速运转。他本就喜欢寻找乐子,使命什么的为了迪卢克本就可以通通抛弃,而迪卢克的做法更是让他喜出望外。原来即使如迪卢克这般高傲,也会委身于情/欲的驱使——这样的世界,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被迪卢克抱起来扔到床上,呼吸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瞳孔扩大眼神涣散,全然是一副无力抵抗的模样。即使如此他的头脑也从未停歇,他是凯亚,习惯于将一切变动掌控于手中的凯亚。


险恶的念头闪过,凯亚却报以微笑。


迪卢克盯着他嘴角的那抹笑愣住了。又是这样。他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到这种地步凯亚依旧能笑出来,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难道他还能逃脱自己的掌握吗?他捏住凯亚的脸强迫他的嘴角弯下来,他想让他哭泣让他求饶,让他哀求说自己再也不会离开,他伏在凯亚身上附在他耳边问他你爱我吗,咬住他的耳廓直到铁腥味在口中蔓延,可凯亚不回答。药物大幅度剥夺了他的理智与意志力,他本该彻底缴械放弃抵抗,应允迪卢克的一切问题,可他只是侧过头去注视自己的义兄,无法聚焦的视野里那张俊美的脸无限放大,上面写满了欲求不得的愤怒。


“你又有多爱我呢,迪卢克。”他用气音问,嘴角挑衅地挑起,“忍了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冰蓝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骤然出现并凝聚成形,冰神的赏赐不合时宜地到来,凯亚还没来得及接住它,迪卢克便抬手将它击飞,神之眼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神都无法阻止我,凯亚。”迪卢克捧起凯亚那只欲举未举的手,闭上眼亲吻他的手背,“不要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


“你会属于我,只属于我,然后你就不会走了。”


迪卢克掏出刚刚的针管将剩下的液体推入凯亚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然后凭空燃起一团火焰将作案工作就地焚毁。他捡起地上那枚神之眼放入口袋,又脱下大衣重新躺在凯亚身边。充足的药物缓慢地起效,凯亚的神色渐渐变得迷茫起来,迪卢克乐于看到凯亚聪明的大脑终有停转的一天,不需要思考问题,不用再考虑去向,不会再离开——这样就够了。即使这样的凯亚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人偶,即使凯亚会因此恐惧憎恨他,那也尽管憎恨好了。他解下凯亚的眼罩,轻吻他冰凉的眼睑,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缓缓睁开却又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第一次知道凯亚刻意遮住的眼睛是美丽的琥珀色,如果凯亚走了,那他就再也欣赏不到了,迪卢克想,他不后悔。


他伸出手将失去知觉的凯亚揽进怀里,后者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只准爱我一个人,听到了吗?”他用命令的语气低声道。


——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一家人的气氛难得极其和谐,克里普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劝劝迪卢克,但凯亚乖巧地告诉克里普斯他很喜欢骑士团,也很喜欢莱艮芬德家,他想一直一直留在这里。克里普斯欣慰地笑了,放下心去和一边的埃泽商讨酒庄最近的资金流动事宜,自然没有注意迪卢克与凯亚的手在餐桌下牵在一起。


药效是永久的,伤害自然也是永久的。凯亚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天才思维,只剩下了迪卢克想要的那份眷恋,骑士团发现他们的庶务长失去了优秀的策划能力变得资质平平,便在骑兵队长的授意下打发他到骑兵队里打杂。蒙德城失去了曾经那对耀眼的双子星,现在倒不如说是骑兵队长迪卢克和他的跟班凯亚——他们形影不离得过分了。克里普斯不知凯亚身上发生了什么,试图和他谈心,经历了迪卢克的重重阻拦才找到和凯亚独处的机会,可凯亚眼神的迷茫而涣散,失去了从前那份灵动。他无视了克里普斯的问题,目光飘忽不定地寻找迪卢克的踪影,直到迪卢克终于打开了大门将凯亚拥在怀里,他才像是找到安全港般地安定下来。


“父亲……凯亚不舒服,我带他回去休息。”迪卢克硬着头皮说。


于是克里普斯难得地向迪卢克发了火,强制把快要成年的儿子关进了禁闭室。他把凯亚带到自己的书房,坐定了拍着凯亚的肩膀安抚他:“迪卢克欺负你了吗?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和爸爸讲。”


凯亚眼神飘忽,花了许久才聚焦到克里普斯身上。“欺负……?”他像是梦呓般回答,“迪卢克那么爱我,怎么会欺负我。”

他举起一只手捂住心口,露出苍白的微笑来:“他只准我爱他一个,我很听话,我都按他说的来做,他怎么会生我的气呢。”


凯亚的话对克里普斯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凯亚当即被送去医院做检查和治疗。迪卢克在父亲的责问中一直沉默,克里普斯不知道如何面对更不知道如何教导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气得拂袖而去,将迪卢克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他不后悔,迪卢克想,那种药物无医能治,即使是受了刺激恢复了清明,那也只是暂时的。凯亚已经成为他的凯亚了,现在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可他没想到凯亚会从医院逃回来见他。


看到凯亚熟练地撬锁打开地下室的门,慢慢走近来倚坐在他身上,凑近来亲吻他的脸颊,双臂环绕着他的腰,眼睑低垂着,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迪卢克心中产生了难以描述的愉悦感。凯亚已经离不开他了,迪卢克想,他永远不会后悔他的所作所为……永远。


可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凯亚为什么会撬锁?迪卢克突然一惊。


衣摆一轻,凯亚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从他兜里掏出了什么,然后一阵刺骨的凉意便铺面袭来,冰霜在凯亚手中凝结成锋利的刀刃,毫无停顿地便刺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凯亚是迪卢克射不落的飞鸟,那只飞鸟会收敛羽翼完成自己的坠亡。


凯亚注视着迪卢克惊愕的双眼,鲜血已经从他嘴角边汩汩流下。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有些话他必须让迪卢克听完。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得到我对我下药……”凯亚抚摸着迪卢克冰冷的脸颊,眼神又回到了迪卢克曾经熟悉的模样,灵动机敏,却又美丽而冰冷。“你到底爱的是什么样的我,迪卢克?对你百依百顺,能让你一眼看透——那样还是我吗?你真可笑。”

“会为了我变成这样的你真有趣,比我所谓的使命什么的有趣多了。”凯亚勾起嘴角,“我本质是个愉悦犯,感谢你提供的素材能让我最后在清醒的时候乐上一乐……”

他身子一歪差点倒下,扶住了迪卢克的肩膀才算稳住。他注视着迪卢克,目光难得地柔和起来。


“可是我爱你,迪卢克,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他低声啜泣起来。

“你强迫我留下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呢。”


凯亚的手臂渐渐失去力气不再能支撑身体,他瘫软下来,将下巴搁在迪卢克的肩膀上,缓缓舒出最后一口气。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了。满意了吗?”


“那么现在,永远记住我吧,永远怀念我吧,永远憎恨我吧。”


“然后,永远爱我吧。”



【枭羽】summer



凯亚总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有着异国面容的孩子生得很漂亮,眼尾微微翘起,不需要勾勒眼线便透出些撩人的味道,灰蓝的瞳里有菱形的星,青蓝色发丝柔顺地顺着脸颊垂下,在脖颈处束成薄薄的长辫洒落。他说话时用食指有意无意地绕着发尾,好看的眉蹙起来,垂下眼睑便是一幅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此时没人会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迪卢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凯亚低眉顺眼地在女仆面前用撒娇的语气说着什么,又伸出只小手拉住女仆的衣角。乖都给他卖完了,迪卢克想,这次又是闯了什么祸被爱德琳撞上了?


他翻身从栏杆上纵身跃下,落在草堆里沾了一身的尘土,然后在女仆长大惊小怪的惊呼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衬衫,走到凯亚身边牵起他的手,面对着眼前女仆长的怒容,很大声而镇定地说:“庄园里的葡萄是我带凯亚去摘的,和凯亚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是有点紧张的,牵着凯亚的手都有点出汗,刚刚落地时砸到的膝盖也有点疼。但作为兄长他觉得帮弟弟担下罪责是理所应当的事,弟弟会记得他的好,说不定会乐意晚上道晚安时叫他一声哥哥,甚至给他一个晚安吻。至于偷葡萄,确实是凯亚自作主张。不仅拉着迪卢克当垫背的,还一颗葡萄都没给迪卢克留。


新晋的兄长想到这里有些飘飘然而自得,他偷偷扭头去看自己的义弟,但后者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眼神甚至有些戏谑的味道。


然后女仆长的声音严厉地刺进他的耳膜:“当然和你弟弟没关系,迪卢克少爷。你怎么会好意思让你弟弟在这里为你求情?这次我不会心软的。三小时禁闭以及——晚餐的堆高高取消。”


……哎?


迪卢克委屈地缩在禁闭室里想了半个小时才明白过来凯亚在和爱德琳胡诌些什么。大概就是爱德琳发现被糟蹋的葡萄藤后又撞上了凯亚并向他问责,凯亚就顺水推舟地把错全怪到迪卢克头上并委屈巴巴地向她求情,说是因为自己想吃葡萄迪卢克才会去摘的,不要惩罚义兄好不好。


……真是天生的白莲花啊,凯亚。迪卢克气鼓鼓地想着,却发现自己嘴角上翘着。


凯亚扯着爱德琳的衣角为他求情……这种画面实在是很美好。尽管凯亚在说些屁话,但即使是说屁话也很可爱。


算啦。迪卢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闷闷地叹了口气。谁让他偏爱凯亚……而凯亚又很清楚他被偏爱着呢。凯亚甚至不乐意叫他哥哥,只在父亲面前礼节性地叫他义兄,平时就没大没小地叫着迪卢克的全名。明明是被自己的生父抛弃的孩子却对爱格外敏感,他坦然而诚恳地接受别人的爱意,然后肆意消费。


他的任性却让迪卢克更疼爱他。


背后的窗户玻璃传来轻轻的敲击声,迪卢克好奇地站起身来拉开窗帘。凯亚正踮脚站在窄窄的窗沿上冲他灿烂地笑,右手还搂着一筐葡萄。


迪卢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打开窗户把凯亚拖进来,小男孩被扛在肩上还不老实,挣扎两下让迪卢克失去了平衡,两个人摔作一团。迪卢克狼狈地把凯亚从身上推开,抬眼看见凯亚捧起那筐葡萄,拣起一颗笑眯眯地递到他嘴边。


“啊——”他说。


迪卢克下意识受宠若惊地就要张嘴来接,但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理应与陷害他的凯亚冷战才对,于是他故作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伸手打掉了凯亚手中的葡萄,拒绝与那只笑盈盈的蓝眼睛对视。


他余光看到凯亚愣了愣便坐回地上,捧着葡萄的手垂了下来,头顶的呆毛也变得无精打采。


“那……对不起嘛。”


迪卢克一个激灵看向凯亚,后者又露出那副表情了,好看的眼睫毛耷拉下来,美丽的蓝眼睛盈盈的像要落泪。

那副迪卢克完全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于是女仆长在三个小时后打开禁闭室的门时,看到两个小少爷抱成一团在地毯上睡着了。残留着些葡萄枝叶的竹筐歪倒在一旁,窗户大开着,床帘被晚风吹起,灰尘在夕阳下簌簌闪亮。向来严肃的女仆长也不得不勾起嘴角,承认眼前的场景美好得实在令人幸福。于是晚餐的桌子上又出现了堆高高,还有餐后大颗大颗的新鲜葡萄。


“葡萄不是不让你们吃,”克里普斯揉着两个小家伙的一头乱发柔声说,“家里种的是酿酒用的葡萄,不适合直接食用,如果想吃葡萄的话,我让爱德琳去城里给你们买嘛。”

爱德琳在一边微笑着颔首,兄弟两个便欢呼着抢光了餐后的水果,打闹着跑出了大门。


“葡萄熟了……”克里普斯呷了口杯中的蒲公英酒,看着追逐的兄弟两个,硬朗的脸部线条愈发柔和了起来,“是夏天来了啊。”



凯亚向来喜欢夏天,一直如此。


迪卢克第一次带凯亚去海边玩的时候便是盛夏,蒙德的阳光与海风向来极好。他们在海边捡了两筐海螺与贝壳,互相向对方身上泼水直到双双化作落汤鸡,又捡来石子向空中的海鸟击去。


凯亚蹦蹦跳跳地沿着海滩跑得很快,迪卢克看着他的身影越变越远,直到消失在海岸线另一头。他体力向来不及凯亚,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喘气,手中的贝壳也撒了一地。

凯亚从来不等他。凯亚知道他会追上来,因为他知道义兄偏爱他。可是为什么!迪卢克越想越委屈,突然就抽噎起来——为什么他都不等等我!


孤单的男孩坐在阳光下的沙滩上突然开始号啕大哭,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凯亚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绕着沙滩转了一圈回到迪卢克背后,可专心致志觉得委屈的义兄哭得旁若无人,压根没意识到他已经回来了。凯亚大笑着低下身子来埋进义兄的怀抱,任由鼻涕眼泪蹭上了他的肩膀。


“你——你都——不等等我!”迪卢克抽噎着大喊,两只手咚咚锤着凯亚的背,但他只感觉到义弟全身都在笑得发抖,导致他更委屈了,“你还——你还笑!”


凯亚捧起迪卢克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和他对视,蓝眼睛在过于灿烂的阳光下眯起来。迪卢克看见他笑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底聚成亮亮的一弯。


然后那个人便俯身贴近了他,温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嘴唇的触感冰凉而柔软。


总有一个夏天是如此美好,以至于后来的每个夏日都会被拿来与之对比。



迪卢克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热衷于怀旧的人,他会毫不怀念地卖掉父亲的旧宅,将那些有着共同回忆的物品打包卖给垃圾站。但当他最后一次站在旧宅的门口,手里抓着马上要交付给陌生人的钥匙,突然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低头看见六七岁的凯亚扯住他的衣角,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神情说不上委屈,但嘴角难看地耷拉下来。


“你要丢下我了,迪卢克。”他说。


“是你先丢下我的。”迪卢克立即反驳,并同时意识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现在的凯亚不再是六七岁的孩子,他们都不过是没有梦想的成年人。只是凯亚从始至终都是个狡猾的骗子,一如既往。


他的纵容,他的温柔,他的全部偏爱都给了一个从小戴上面具,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对待收养他的好心人家的混蛋。

更可恨的是他压根就不知道凯亚是否爱过他。


他执著地要向前,倔强地不肯回头看。他恐惧于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自己视若珍宝的那些美好回忆,都不过是水中泡影,被凯亚冷笑着一戳就碎。但他不会尝试去改变或挽回些什么,更不可能挽回什么,无论如何凯亚都是他的弟弟,不管凯亚怎么想,这在迪卢克心里不会改变。凯亚在他眼里还是那个会用恰到好处的任性换来更多偏爱的狡猾的男孩,在他眼皮底下偷偷给自己酒杯里加酒的凯亚和当年那个从他盘子里偷熏肉的凯亚并无区别。

于是他没收了凯亚盯上的酒,就如同当年抢回那块熏肉并快速塞进自己嘴里一样。


凯亚会蹙起眉露出哀伤委屈的表情,却让迪卢克莫名地感到安心,这个骗子并没有戴上更多的面具,没有对他客客气气仿佛陌生的路人,眼里更没有愧疚或是悔恨。这让迪卢克宽慰,他从不认为凯亚的谎言是他该背负的罪责,起码,在他面前。因为他是兄长,他愿意选择原谅,而他感动于凯亚相信他的原谅。


凯亚依旧乐于接受他的偏爱,愿意与他耍些只会对他表露的小性子,会对他和旅行者的合作关系表示嫉妒——这些都是迪卢克渴望的。迪卢克在心里告诉凯亚你无需对我感到抱歉,而凯亚向来是个聪明人,他竟然听到了。


凯亚会背负自己的谎言活下去,但并不是在迪卢克面前。


无论事实如何,无论过去不论将来,迪卢克是凯亚的兄长这件事并不会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弟弟做错了事,哥哥即使是担责也毫无怨言,这件事迪卢克在很久远的岁月之前便做到了,而他也会一直做下去。他坚信兄弟之间爱情不需要双向奔赴,无论凯亚对他的感情如何——他也会一直偏爱下去。



尽管这份感情并不那么纯粹。迪卢克想着,又踩碎了脚下的冰。

被困海岛是意料之外的事,阿贝多临阵脱逃是非常意外的事,被旅行者和骑士团的一众人撞见更是无比意外的事。尽管知道琴她们并不是那么乐于八卦的人,但一切结束后迪卢克还是远远逃开,乘船到了最边缘的小岛想一个人静静缓解尴尬。他看见旅行者脸上一直挂着非常扭曲而无法控制的微笑,还时不时举起留影机似乎是在向他们这边偷拍,所以他跑这么远一是为了逃避旅行者的问责,二是也躲躲凯亚,生怕在旅行者手中留下什么因为有意错位而形成的不得了的影像。


说实话他有点生气。凯亚说自己不像是会专程和他结伴的人——不像吗?可能确实不像。但他不能这么说,说了迪卢克心里就不大舒服,只能当凯亚又在说可爱的屁话。这个人屁话很多,兴致高的时候尤其多,而夏天,可莉,迪卢克,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使凯亚兴致高的东西,所以他决定把凯亚今天说的话都当放屁。

除了那句命中注定……但也不是一起倒霉吧。迪卢克想着想着更生气了。他现在很想抓一只凯亚来踩碎他的冰。


然后就有薄冰悄悄从背后延伸出现在他脚下,迪卢克没注意,还在出神地眺望海岛的夜景,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搭住,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脸颊:“所以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迪卢克下意识地闪开一步,看见脚下的薄冰便明白了过来。凯亚坏笑着挥着他手上的剑,有浅蓝色的冰霜在凝聚,似乎是准备给潮湿状态下的迪卢克来个冻结吧。


迪卢克哼了一声碾碎了脚下的冰,不准备反驳什么。他并不是厌倦了和凯亚的争吵,相反他有点喜欢,而是这种小心思被戳穿了着实有点尴尬。他没有凯亚那种高超话术能为他缓解尴尬,所以他只能选择高冷地沉默。


“所以到底是打海鸟还是捞贝壳?”凯亚说。


凯亚的思维从小就很跳脱,他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更喜欢牵着别人的鼻子,比如迪卢克的。


迪卢克下意识地就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大脑才后知后觉地转过来,这样的对话在早上已经发生过一遍了。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凯亚慢慢向他走过来,慢慢向他凑近,向来聒噪的凯亚此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天色已经暗了,月亮从海平线另一端升起,海风拂起海浪,穿过海螺发出低沉的鸣声。月光撒在沙滩上泻了一地的银沙,即使不解风情如迪卢克也会感叹一声月色真美,如果他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暗喻的话。


“我以为你会回吻我的。”凯亚说,声音很低却又清晰可辨。


迪卢克立刻反应过来过来他在说什么,又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天凯亚的唇在他脸颊上留下的冰凉触感又从记忆中复苏向他汹涌而来,在他以为只有自己会记住的那个夏天。

那个过于美好的夏天。


会有一个夏天能在他的心里比过那个夏天吗?迪卢克问自己,他们的感情真的有能成为双向奔赴的机会吗?

再不说点什么就又要错过了。

让这个夏天,以及以后所有夏天都变得更美好的机会。


“我以为你讨厌我,”迪卢克努力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声音变得又干又涩,“就算不谈你的欺骗,小时候你干什么都要欺负我,挑我的刺找我的茬——”


“小孩子就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人嘛。”凯亚打断他,湿润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亮。

“就算是现在,我在大孩子的眼里,不也还是小孩子嘛。”



他们在月光下的海岛上接吻。

于是月色温柔。